冬日的校园,总是显得格外萧索。
尤其在一场细雪之后,天地间一片素净,唯有清理出来的道路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沈亦舟赴德交流已一月有余,林清颜的生活平静而充实,除了论文攻坚,她也开始协助导师做一些文献整理工作,日子在书页翻动间悄然流淌。
这天下午,她刚从导师办公室汇报完近期进展出来,怀里抱着几本新借的参考书,准备返回图书馆。
走到文学院楼下时,却被一个有些熟悉、却又许久未见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周澜。
她看上去清瘦了不少,往日那种张扬自信的气场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甚至带点局促的气息。
穿着简单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的信封。
她似乎特意等在这里。
林清颜脚步一顿,心下有些意外,甚至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自从上次学术风波后,周澜被处分、近乎隐退,她们之间再无任何交集。
“林清颜,”周澜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沙哑了些,“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林清颜点了点头,两人走到楼侧一处避风的长椅旁。
空气有些凝滞,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冷。
周澜将手中的信封递过来,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郑重:“我要离开学校了。走之前,想把这个给你。”
林清颜接过信封,触手微凉。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是一封信。”周澜解释道,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林清颜,“有些话,当面说可能不太合适,也说不清楚。写下来,或许更好。”
林清颜握着信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对周澜的感情是复杂的,有过厌恶和后怕,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与沈亦舟关系稳定后,那种激烈的负面情绪也渐渐淡去,更多的是一种唏嘘。
“谢谢你愿意收下。”周澜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的任务。
她顿了顿,看着林清颜,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敌意或嫉妒,反而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以前的事……我很抱歉。
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去的,但我还是要说。”
林清颜轻声应道:“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周澜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解脱,“我为我的愚蠢和偏执付出了代价,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没有再多说关于事件本身的话,目光投向远处光秃的树枝,像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然后又重新聚焦在林清颜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语气说道:
“林清颜,我曾经嫉妒你。非常嫉妒。”
这话如此直白,让林清颜微微一怔。
“但后来我发现,我嫉妒的,或许并不仅仅是沈亦舟看你的眼神。”周澜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清颜心上,“我嫉妒的,是你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懂得。”
“你看他的时候,他好像永远都知道。他不需要你刻意表现什么,甚至不需要你说太多话。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好像就足够了。
那种默契,像是一种天生的磁场,旁人根本无法介入。”周澜的语气里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冷静的、近乎客观的分析,“而我,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想要引起他的注意,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永远触碰不到核心。
我以为只要足够优秀、足够靠近,就能够得到认可,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这番话,出乎林清颜的意料。
她从未想过,在周澜的角度,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图景。
她一直以为周澜的嫉妒源于占有欲或是单纯的不服输,却没想到,根源在于对那种深层次精神契合的渴望与绝望。
“你们之间的那种安静,那种一个在诗词歌赋里徜徉、一个在公式定律里探索,却能并行不悖的状态,是我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周澜苦笑了一下,“与其说是嫉妒你,不如说是嫉妒你们共同拥有的那个我无法进入的世界。现在想来,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她说完这番话,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些许。
“这封信里,写得更详细一些。你看不看,都由你。我只是……觉得应该有这样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