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浓,玉兰花在校园角落悄然绽放,吐出大朵大朵洁白的花瓣。
林清颜的硕士论文,写作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天,她将精心修改了数遍的论文初稿,完整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摞,捧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导师陈教授的办公室。
陈教授是中文系有名的严师,学识渊博,要求极高,平时不苟言笑,学生们对他又敬又畏。
林清颜将论文双手递上时,心脏不免有些紧张地加速跳动。
“陈老师,这是我的论文初稿,请您审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陈教授接过论文,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标题——《论现当代文学中“物”的记忆承载与互动建构》。
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抬头看了林清颜一眼,语气平淡:“放这儿吧,我看看再说。”
“好的,谢谢老师。”林清颜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
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无法安心做任何事,时不时查看手机,生怕错过导师的邮件或电话。
沈亦舟察觉到她的焦虑,没有过多安慰,只是在她对著文献发呆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在她忍不住叹气时,用指尖轻轻敲两下桌面,示意她放松。
第三天下午,林清颜终于收到了陈教授的邮件,只有简短的一句:“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批评还是认可?
她几乎是怀着一种奔赴刑场的心情,再次敲响了导师办公室的门。
“进来。”陈教授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林清颜推门进去,看到自己的论文正摊开在办公桌上,旁边放着陈教授的茶杯和一支红笔。
页边空白处似乎有了一些批注,这让她的心更沉了几分。
“坐。”陈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清颜依言坐下,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盖上。
陈教授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拿起论文,翻看了几页,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这篇论文,选题角度不错。‘物性记忆’这个点,抓得比较准。”
林清颜的心稍稍落回一点,但依旧不敢放松。
“尤其是第二章第三节,”陈教授的手指点在某一页上,“关于‘读者与文本之物互动完成记忆建构’的论述,视角比较新颖。
你引入了神经认知科学和社会心理学里关于‘具身认知’和‘集体表征’的一些观点,虽然只是点到即止,但这种跨学科的尝试很有价值,打破了文学批评里常见的内循环论证。”
林清颜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导师提到的这个核心论点,正是她论文的创新之处,也是她耗费心血最多的部分。
而这个灵感的萌芽,恰恰来源于那个冬夜,沈亦舟无意间用“量子观测”类比文学阅读的那次对话!
是他那种来自另一个学科的、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后来,她根据他当初连夜整理的那份文献清单,顺藤摸瓜,阅读了更多跨学科的资料,才逐渐将这个模糊的想法夯实为严密的论证。
“还有这里,”陈教授又翻到另一处,“你对《长物志》片段的分析,没有停留在传统的文人雅趣解读,而是将其置于现代物质文化理论的框架下,探讨物品如何作为身份认同和时代记忆的媒介,这个分析很有深度。”
林清颜的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充斥。
导师的肯定,不仅是对她这几个月辛苦付出的认可,更是对她学术探索方向的一种鼓励。
她忍不住轻声说:“谢谢老师。其实……这些想法,最初是受到一些……跨学科交流的启发。”
她没有明说是沈亦舟,但陈教授是何等精明的人,他看了看林清颜,又瞥了一眼论文里那些隐约带着理科思维痕迹的论证逻辑,似乎明白了什么,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嗯,学术研究,闭门造车不行,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他山之石’。你能吸收转化,形成自己的体系,这很好。”
接着,陈教授又指出了论文几个需要修改的细节,比如某些引证需要更精准,个别表述可以更凝练。
但总体的评价是积极的,甚至可以用“高度认可”来形容。
最后,他合上论文,看着林清颜,语气难得地温和:“总体框架和核心论点都很扎实,继续打磨一下细节,这会是一篇优秀的硕士论文。答辩不用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