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呢,为什么这样做!!”
她的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凶。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忽然崩溃,瘫倒在地上,说,“我答应你,会把剩余的骨灰洒到海里的。”
终究还是如我所愿,沈清还动身来到临熙。
乘船将我剩余的骨灰洒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海里。
之后以一种极其利落的态势,搬家,然后把我们一起买的那套房子挂了出去。
到故事的最后啦,我要去见一见蓬景。
我死后第四十六天,问孟婆:“一定要是思念我的人,我才能入她的梦吗?不一定吧,之前那个小男孩,我不也能入他的梦吗?”
孟婆警觉看着我:“你想干什么?别忘了,三天之后,你那条魂,就归我差使了。”
我笑着,说:“不需要特别亲近,也不需要别的因素是吧,只需要对方想起我。”
我来到沈清还的公司,印象之中,她办公室里还有一张我们两个人的合影。
0114分时,屋外刮起了风,办公室的门和窗户没关紧,天时地利鬼和。
我先是费力把没关严实的门吹得缝隙更大一些,又循着空间布局的大致轮廓,把书桌上的相框从桌上吹落,里面的照片掉落到地上。
在风和我的作用下,照片到了走廊里。
第二天,蓬景上班很早,保洁把照片捡起来时,她正路过,说:“给我吧,我还给她。”
蓬景看了照片几眼。
晚上,她开车去把照片还给沈清还。
沈清还把它压在书下,不再去看。
我的心跳空了一下。
笑了笑。
夜深时,蓬景果然想起了我,我如愿进入到她的梦中。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意外。
我开口,问:“你喜欢沈清还吗?”
蓬景点了点头。
“你会陪在她身边吗?”
蓬景皱着眉,说:“会。”
我没有告诉她在恋爱中沈清还喜欢什么。
她们如果有未来,那也是干干净净的,只属于她们的记忆,容不得我染指。
我知道,再说更多的话都是多余。
我摆摆手,笑着说:“再见。平平安安的啊。”
“再见。谢谢。”
-
我在人间的最后一天,还剩最后一梦,我问:我会梦见谁?有谁还记挂着我?
孟婆笑而不语。
恍惚之中,我好像被拽回了2015年夏天。
那是一个极其燥热、烦闷的夏天。
离高考还有14天时,我做了件非常大胆的事。
我想变成一只鸟儿,出去看看。
目的地呢?
我问自己。
沈清还。
我喃喃出这个名字。
模仿语文老师的字迹给自己批了假条,中午的时候趁人多溜了出去,到火车站买了张去临熙的车票。
到临熙的那晚,月光明亮,海浪一阵阵拍打着岸边,天色昏暗,渔灯迷蒙。
我追逐着海潮,朝着海潮归去。
却又好像被一双手托送回岸边。
我如梦初醒,问:“她是谁?”
孟婆答:“未来的你。”
-
我残存的最后几个小时。
我见沈清还出门赴了约。
她同蓬景一起在那家云影餐厅吃饭。
蓬景的手覆到了她的手上,拍了拍。
我心内五味杂陈。
坦白地讲,我无法想象沈清还和别人在一起。
我一直都无法想象。
我很想有一个人能深深记住我,记住我曾活过。但如今这样,不正是我要的结局吗?
我满意地点了下头。
沈清还回到家后,我收到了她烧来的信:
【致时汩:
你,我还未了解更多、知道更多的你。
那天晚上接到电话时,我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
直到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
医生来取你的角膜时,我完全呆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你的一切。
你家人的联系方式,你的朋友,你的心愿,你的信仰,你的奉献。
器官捐献登记的时间是2018年2月4日,那时的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死亡,以什么心理,在生日这天,决定这种方式告别呢?
或许是灰飞烟灭吗?
沈长赢说你想葬在临熙,我犹豫了很久。决定遵从二十一岁时的你的心愿。
后来你又说,你想要骨灰一点不剩,我再次同意了。
临分别时,你说,我们曾经拥有的,很绚烂。
我承认,我承认。
我知道,你也知道,我有我的路。
惜惜,再见,我去过我想要过的生活了。无论什么样,都不再与你有关,你也无需再干涉,不要再干涉。
再见。我会再给你写信的。】
沈清还,我知道你气我。
但即使这样,这样的一封书信,会不会,依然有些太简短了一些?
我颤抖着,强忍着吹拂她右耳的冲动,正式与沈清还告别。
我的视力已是强弩之末,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苟延残喘的躯体没有了任何的力气,倒在7月底的大雨里。
沈清还烧完了这一封书信。
我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