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是迟早的事。”宋延明摩挲着酒杯,话锋轻飘飘地转了个弯,“孩子嘛,就算小时候皮实点,底子也差不了,嘉文啊,将来有什么不懂的,跟你钱叔学学。记着别太急功近利,手里攥着别人的钱,还得巴巴地催着别人办事。”
说完,他给莫提雅夹了块牡丹虾,目光并未落在老钱身上:“老钱,方案的事,急不来。”
“听说你怀了龙凤胎?”白缇娜忽然开口,看着莫提雅,手里的茶碗搁在桌上,“延明倒是好福气,这个年纪还能得一对儿女。”
语气听不出喜怒,莫提雅却感到莫名刺耳。她低声道:“是运气好。”
“运气确实好。”白缇娜端起清酒杯,目光掠过她微隆的小腹,“不过能不能坐稳宋家的位置,就要看你自己啦。”
“妈,您说什么呢。”宋蓝蓝立刻接话:“爸还没跟她结婚呢。”
“蓝蓝。”宋延明语气沉稳,示意她少说话。
白缇娜瞥了女儿一眼,淡淡道:“小孩子家家,别乱插嘴。”
随即她转向莫提雅,似笑非笑,“我不是针对你,只是圈子里的规矩你不懂。宋延明身边,从来都不缺想往上爬的人,你这样的性子,太单纯了,容易吃亏。”
这话冷得像刀,扎在莫提雅心脏,突突疼。她抬起头,想反驳什么,对上白缇娜那双淡漠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刻,宋嘉文闷头吃着烤和牛,没吭声,半响,白缇娜总算把目光分给了他一半,说:“也是,宋太太的位置,确实不好坐。”
这顿饭吃得压抑,服务员一道道上菜,从刺身到扬物,从炊物到止碗,可莫提雅却觉得寡淡得很,也不知道这些富人的胃是用什么做的。
眼角的余光瞬间变得刺眼,莫提雅缓缓偏头,看着宋延明,紧接着老钱察觉到白崇礼的目光,又说:“蓝蓝的热搜压下去了,不过后续的公关还得跟上。女团那边的资源,白家可以帮着对接,但是延明,城西那块地的项目,你记得……”
“那块地我有用。”
话未说完,宋延明冷冷打断,他冲着白崇礼挑了挑眉,又望向老钱笑了笑:“蓝蓝的事,你费心了。”
“有什么用?”白缇娜看向莫提雅,“是有用在这位莫小姐身上,还是有用在别的地方?延明,你该清楚,蓝蓝是你女儿,她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缇娜说得对。”白崇礼说:“这些年,白家没少帮衬你,你能有今天的地位,离不开白家的扶持。说白了,你就是白家的提款机,这话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莫提雅的心提到嗓子眼,看着白崇礼放下茶盏,举手投足间,透出老派上位者的威压:“延明,你如今的地位,哪一样不是当初白家给的,现在翅膀硬了,白家的东西,也敢攥着不放?”
这话一出,空气停滞了。
宋延明手指从杯壁处松开,还没开口,旁边的宋蓝蓝腾地站起来,看向主位上的外公:“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爸?”
白崇礼眉峰微蹙,眼神骤冷:“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我有。”宋蓝蓝梗着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二十五年前,白家濒临破产,您急着要把我妈嫁给瞿总攀高枝,要不是我妈非嫁我爸不可,您会正眼瞧他吗?”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厅堂里炸开。在座的人脸色各异,却没人敢出声。
宋蓝蓝的脸,冷得可怕,却字字清晰:“是我爸!是他带着濒临破产的白氏集团起死回生,是他熬夜熬到胃出血,帮你谈下一个个项目,才有了白家后来的风光!现在您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爸的地位是白家给的,好,就算他的成功离不开白家,可是你们这些年怎么对他的,要我一件件拎出来说吗?外公,我要您一句实话,上个月我爸在泰国,那件事,是您的人做的吗?”
话音一落,满座震惊。
众所周知,白崇礼永远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他。而宋蓝蓝年轻气盛,说话办事,不计后果。
白崇礼气得胸口发闷,手指着宋蓝蓝:“你、你这个逆女!”
白缇娜脸色煞白,连忙上前去拉宋蓝蓝:“蓝蓝!不许胡说。”
“我没胡说。”宋蓝蓝甩开她的手,“事实就是这样!”
角落里的宋嘉文,只是垂着眼,用筷子夹起一片刺身,始终低着头。
宋延明放下酒杯,“饭,吃得差不多了。”
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道,“白家的扶持,我记着。城西的地,我有用。至于泰国的事,白老若是想查,我奉陪到底。”
说完,他扶起莫提雅,将她带离座位。却不知道,身后的白崇礼正盯着他们的背影,瞳色幽深。
宋蓝蓝站起来,“妈,我想跟爸回去。”
白缇娜语气淡淡淡:“懂点事,你爸身边现在有新人要照顾。”
宋蓝蓝看向宋延明,不甘心道:“爸!”
宋延明正扶着莫提雅,闻言回头,眉头微蹙。他知道白缇娜这话是故意的,却也清楚,现在吵架不是时候。
“蓝蓝,先跟你妈回去。过两天我去看你。”
宋蓝蓝咬着唇,看看宋延明,又看看依偎在他怀里的莫提雅,最后还是泄了气:“好吧。”
莫提雅被牵着往外走,脚步有些发飘,她现在厅堂门口,等着宋延明去拿车,忽然身后响起高跟鞋踏地的声音。
成熟的女音响起,“你叫提雅是吧,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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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是单独的隔间,铺着暖木色地板,洗手台旁摆着瓶白铃兰,狭小的空间里,水声哗哗流。
白缇娜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你身上的香水味,和我今天用的是同一款。”
莫提雅一顿,猛地想起那天晚上,宋延明西装外套残留的香气,脸瞬间白了。
“宋延明那个人,我太了解了。”白缇娜转过身,“他可以给你钱,给你名分,甚至给你孩子一个姓,可他心里,装的东西可不止这些。白家的一切,金华集团,瞿家的合作,蓝蓝的前程,哪一样都比你重要。”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你以为,曼谷那次的事,真的是意外吗?”
莫提雅瞳孔收缩,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我没兴趣害你。”白缇娜的语气很淡,淡得近乎冷漠,“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宋延明给的,哪天他不想给了,你什么都不是。”
她伸手,指尖拂过莫提雅的发梢:“好好养胎,别耍那些小性子。宋家的门槛,没那么好跨。”
说完,白缇娜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渐行渐远。
莫提雅僵在原地,水流还在哗哗流。
冰凉的液体溅到手上,她却浑然不觉。想到刚才白缇娜身上的香水味,鼻子隐隐发酸。
莫提雅深吸一口气,冀图疏解堵塞心脏。
那天晚上宋延明,是多么的冷漠和疏离,她不可能没有察觉。想到宋延明把她丢在老太太那里,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难道那五天,他是跟白缇娜在一起吗?
她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刷着双手,她抱着小腹,咬紧牙关。
必须坚强,为了自己,也为了未出世的孩子。
她的眼神空空的,直到听到鸣笛声,宋延明的车缓缓驶入,她打开车门,失魂落魄地坐在副驾驶。
宋延明摇下车窗,摸了下打火机,又放了回去,随即侧眸看向莫提雅,“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