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甩开。
“你恨我,是因为你在乎。”他低着头,看着那只被盖住的手,“你打我的时候,每一拳都在说,不要走。”
滚烫的泪落在手背,莫提雅猛地抬头:“你懂一个人带孩子是什么感觉吗?你懂半夜孩子发烧,一个人抱着他们跑急诊是什么感觉吗?”
宋延明没说话。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只会说对不起,你只会说我在乎,你只会说那些漂亮话,可是宋延明,这六年,你不在。”
莫提雅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我们有过爱情的,可是爱有什么用呢?”
她闭上眼,靠在车窗上。
“所以,不爱了,挺好的。”
宋延明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
他从衣袋里掏出那颗扣子,放在座椅中间。
“雅雅,你可以不爱我。”宋延明叹气,“但你不能拦着我爱你。”
她睁开眼。
“你可以不见我,可以不让孩子们见我,可以继续恨我。”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但我这辈子,就剩这一件事了。”
车里又安静了。
远处的街道上,有车鸣声,有笑声,有人间烟火的声音。
莫提雅看着那颗扣子,看了很久,她终于开口:“送我回去。”
宋延明没动。
“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孩子。”莫提雅说,“以后你来看他们,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好。”
“你的病,该治治,别在孩子面前咳。”
“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瘦了很多,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他坐在那里,像是怕被赶走,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
“宋延明。”她忽然问他,“你刚才说,你爱我。”
宋延明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爱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是爱那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还是爱现在这个满身是刺的女人?”
莫提雅看着他,“你是爱那个在北国追着你跑的莫提雅,还是爱这个给你生了孩子,恨了你六年,失去爱人能力的莫提雅?”
宋延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答不上来。”莫提雅笑得淡淡的,又带着一点苦笑,“你觉得亏欠我,所以你想弥补。你觉得对不起孩子,所以你想回来。但那不是爱。”
“那不是爱吗?”
“那是愧疚。”
“你也太小看我了,你说的那些,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知道一个人带孩子是什么感觉,而且比你更有经验。”
他抬起头,看着她:“而且我知道,你疼的时候,我也疼。”
车里安静了很久,莫提雅伸手将那颗扣子从座椅上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几秒。然后她打开车门。
宋延明坐在车里,没有挽留。
风从车门灌进来,凉的。
莫提雅刚迈到车外,夜风卷着凉意灌进车厢,还没等她关上车门,身后就传来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她下意识回头,却见宋延明正弓着身子,单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里刺目的殷红。
疯狂咳嗽后,红色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凌乱的白衬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