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让你来当说客的？”他淡淡开口，“又收了什么好处？”

“唔……”秦望舒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天地可鉴，这次真没好处！就是……二班周末有场篮球赛，你去不去？”

纪昼瞥见他嘴角没擦干净的零食碎屑，合上了作业本。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秦望舒顿时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擦完嘴，还是锲而不舍地问：“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嘛？”

“我没说不去。”

比赛在队友的欢呼声中落幕。纪昼在一片喝彩里走下场地，一如往常地，有负责后勤的女生红着脸跑过来，递上毛巾和矿泉水。

他本想像过去一样直接拒绝，却忽然想起秦望舒之前那句“会被人讨厌的哦”，动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女孩显然没料到他会接受，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地跑开了。一旁的篮球队长凑过来，用胳膊撞了他一下，笑着打趣：“可以啊纪昼，原来你喜欢这种可爱型的？”

纪昼没理会队友的调侃，他的目光扫过场边喧闹的人群——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那家伙大概率又半途被高年级学长拉去当“志愿者”了，答应好要看完的比赛，估计又放了鸽子。

明明是他自己非要来的，最后反而要纪昼去找他。

最终，两人还是通过手机约在了学校后街那家熟悉的网吧门口见面。

“你又跑去干什么了？”纪昼看着匆匆跑来的秦望舒，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嘿嘿，”秦望舒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给你创造和同学友好交流的机会嘛！”

见纪昼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秦望舒只好老实交代，声音都低了几分：“今晚是LPL春决啊！IRR打LF！这么重要的比赛不看直播我会后悔一年的……所以就……”

纪昼望着他这副模样，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难以察觉地弯了一下。那一点笑意如同春水化开冰面，让他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变得生动起来，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美好得宛如幻影。

连秦望舒都看得怔住了。

“所以，”纪昼的声音也柔和下来，“IRR赢了？”

“赢了！”一提比赛，秦望舒立刻恢复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抓住纪昼的手腕，一边比划一边迫不及待地分享，“你都不知道有多精彩！第三局那个翻盘！LF差点就……”

两个少年就这样沿着月色笼罩的小巷慢慢往前走。秦望舒手舞足蹈地复述着比赛的精彩瞬间，纪昼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皎洁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身后粗糙的墙面上，仿佛也将这个寻常的夜晚，悄然织进了回忆里。

高中一年级的日子平淡如水。

乔子都是个天马行空的性子，既然决定了要做职业选手，自然早早地就行动了。他先秦望舒一步直接住进了青训队的训练营，开始了他的准职业之路。

而秦望舒在和家里商量后还是决定先上高中，具体情况再看。

他和纪昼依旧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的同学，只可惜不是同桌。

一个坐在教室的前排，一个居于后排，短短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整片人海。他偶尔回头，能看见纪昼低垂的侧脸。

因为要当职业选手的事，秦望舒开始频繁旷课去网吧，从老师口中的优等生变成了让人头疼的“问题学生”。

纪昼依然按部就班地上课、学习，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唯一的变化是，这位优等生偶尔也会出现在网吧附近。他会陪秦望舒solo，输的人请客——自从上高中以后，纪昼就保持着全胜战绩。

“阿昼你不打职业，真可惜了！”秦望舒说这话发自真心，可能是从小到大输多了，他竟也不觉得自己一个准青训队员输给一个一周只摸三次电脑的优等生有什么问题。

“不过我一定会打败你的！不然我还怎么当……世界第一中单！”

曾经的秦望舒对这个梦想还难以启齿，但有一次纪昼听完后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那就去当啊”，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样的底气和资本。这也彻底点燃了他的斗志。

“那你等着瞧吧！”

秦望舒过了十六岁生日的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他眼睛亮晶晶地宣布“我被青训选上啦！以后你终于能在比赛里看到我了”时，纪昼望着眼前欢呼雀跃的少年，心里第一次清晰地区分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

一种是纯粹为他高兴，像夏日汽水冒出的气泡，轻盈而明亮；另一种却沉甸甸地坠在心底——那是一种不愿他离开，去往更大舞台被更多人看见的私心。这份悄然滋生的占有欲，让他在替对方喜悦的同时，尝到了一丝陌生的酸涩。

那时的纪昼还不明白，这种令人难堪又暗自雀跃的纠结，原来就是暗恋一个人的心情。他只是在后来的日子里，将这段珍珠般的回忆，一一拾起，妥帖珍藏：

“希望我的队友都能和睦相处。”

“中单里我最喜欢虚空之眼啦！”

“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看XYS比赛，他对线不是最顶尖的，但打团战特别厉害……”

在那段散漫的青春岁月里，纪昼数不清听了多少次秦望舒的梦想。他陪着他研究比赛录像，开发各种奇怪的中单英雄，练习新连招，打一场又一场的solo……所有这些陪伴，都成了他笨拙而又真诚的参与方式。

直到很久以后，纪昼才恍然——原来他早就用自己沉默的方式，深深地介入了那个光芒万丈的梦想，以及那个承载梦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