凊娘可是醉香楼的招牌摇钱树,是她要当祖宗供着的。
虽说平日里对她温温柔柔的,相处很融洽,可在一些事面前,她还是要听凊娘的意思。
“那位公子专门为见你而来,我拒了后就要来纸笔遮遮掩掩地不知写了什么,要我拿来给你。”
“这样啊……那妈妈先忙。”凊娘说完毫不犹豫关上门。
有小乐盯着,老鸨想趴门偷看也无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听到脚步声愈来愈远,沈卫颔首示意不用有顾虑。
凊娘拆开折成方形的纸,看着看着,她不自觉诵读了出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听完后面两句,沈卫抢过纸,速度快得凊娘怔愣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卫无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这首诗,神情变幻莫测。
月光下,被醉意染红双颊的红衣女子,一手酒壶畅饮,一手执剑舞动,嘴里伴随吐出的便是这首诗。
是她吗?
可她说过诗并不是自己所作,只是觉得符合此情此景才背诵出来。
那会是她族人吗?沈卫暗自猜想。
“阁主,可是这首诗有问题?”凊娘不明问道。
在她印象中,阁主总是冷静平淡,仿佛山崩于前都会面无表情地砸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阁主如此失态。
诗作得确实别有一番韵味,可应当还远远不至于阁主如此。
沈卫不语,摇摇头,把纸铺平在桌上,秀气中又透着股潇洒不羁的字很是眼熟,他肯定是在哪里见过。
凊娘看他模样,知道是在思索,不敢打扰,默默在旁等待。
对了,是在益州。
那晚他进了林瑶房间,桌案有一书本展开,看墨水是写完不久的。
里面的字很奇怪,他不识得,但字迹与这首诗的一模一样。
若真如此,那林瑶本身的突然转变便合乎情理了,沈卫心想。
沈卫把纸推到凊娘面前,“你唤她来见见。”
虽说心里已经断定是她,还是要见一眼为妥。
“可是有什么不妥?”凊娘左翻右转仔细观察起这张纸,再看上面写的诗,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能作出此诗的学问不小,想看看是否可用之才。”沈卫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语气和缓。
凊娘半信半疑地吩咐小乐去楼下看看此人还在不在,在的话就带他上来。
楼下林瑶找了个偏僻点的位置坐着,一直观察楼上的动静,看到有人下来寻她马上走过去。
看来她赌对了,果然诗人作的诗无论在哪里都很受青睐。
“姑娘,人带上来了。”小乐停在门外低声提醒。
凊娘回道:“进来吧。”
而沈卫在听到来人声音时,早已翻窗出去,藏在外面。
所幸背面是湖,藏在窗外也不怕有人看见。
小乐指尖搭上门沿,轻推半扇,侧身让出通道,屈膝行礼示意他进去。等进入后,才将门重新掩上。
房内装饰透着古雅的氛围,与屋外的富丽堂皇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林瑶匆忙扫视一眼,与右侧坐着的女子目光相遇,对方手中正拿着自己方才写的诗。
年龄看着跟她相仿,肤白貌美,发间斜簪一支芙蓉花样金步摇,点缀数枚花钿钗,额间点染花钿。
身穿藕荷色交领上襦,领口边缘绣着粉白芙蓉花纹,外罩米白齐胸襦裙,青色披帛自双肩垂落。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凊娘起身走近,上下打量林瑶。
林瑶拱手回道:“蔽姓苏,唤小生一声苏公子即可。”
她这次未刻意模仿男声,仅将嗓音压低了几分,与这身男装扮相倒颇为相称。
窗外的沈卫听见声音搭在壁上的手指骤然收紧,身形稍转透过窗缝一瞥,再无怀疑。
果真是你啊——
林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