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一道惊异之声自门外响起，赵鸾循声望去，但见萧启内里穿着白绸衫裤，披着一件宝相花绿袍就来了，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嫌弃之色，待得又看见萧启身后露出一抹红裙，直接翻了个白眼。

萧启早已习惯自家夫人的态度，在其手边坐定就不敢置信的道：“您说‘鲁王已被安置入棺’，可是棺材的棺？就那么轻易的死了？”

施槐瞥一眼走到萧启身后，打扇服侍的美妇，眉头皱紧，冷冷道：“还有一口气吊着，脸皮都青了。但鲁王身边有个军师，似是会算命，算出鲁王命中该有一妻，要为鲁王选王妃冲喜。太子想要鲁王手里的神龙大将军印，为表诚意，先把王氏主脉嫡女的生辰八字和画像送了过去，那军师没看上，直说不要王氏女，让再选，王氏就把这消息递了出来。”

萧启一听，原本向前倾斜的身子坐正，捧起茶盏来佯装要喝又不喝，淡淡道：“丧葬习俗，未及弱冠，未婚无子不可葬入祖陵，我听你说完这一堆话就明白了，鲁王身边那军师怕是要为鲁王选个殉葬的。那么，施先生深夜来访，是何用意？”

施槐挺直腰身，淡淡道：“姑爷心急了，某话还没说完。在太子极力劝说之下，皇帝那里也有圣谕，鲁王妃至亲可得一忠义侯的爵位，若姑爷看不上，某这就回去复命便是。”

赵鸾当即斜睨萧启，冷声道：“你萧氏曾祖原本只是沂州县伯，到你身上爵位就没了，果真看不上一个侯爵就算了。”

萧启连忙把茶盏放下，攥紧拳头，压着激动的心绪，细细思量片刻，拿眼去瞧施槐，赔笑道：“多谢岳丈想着我。一个侯爵虽诱人，但说出去终究不好听。”

施槐“噗嗤”一声笑了，“您怕是没听明白，鲁王府那边是要合八字的，并非已是您囊中之物。”

萧启尴尬一笑，捧起茶盏来浅啜一口后看向赵鸾，“夫人，鲁王为国征战，劳苦功高，不可使其死后成了孤魂野鬼，不若就把家中女孩的庚帖送去，凑个数，聊表敬重之意，你看如何？”

赵鸾悠然道：“送哪一个的，四娘子还是五娘子，又或是送两个？”

彼时，执扇的卢姬已是脸色雪白，闻言偷偷去扯萧启的袖子。

萧启垂眸，看着卢姬的手，想着就在一刻钟前，这只温软的手带给自己的享受，淡淡道：“只是去凑数的，送两个吧，未必就有那福分。”

卢姬一霎僵死在那里。

赵鸾轻提裙摆，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满绣卷草纹金菊珍珠履，一声嗤笑。

·

萧摇光的梅花窗前有一棵樱桃树，年年都结许多果子，年年都会引来许多鸟雀啄食，赶也赶不走。偏偏这些鸟雀又可恶，专挑熟透的吃，树顶上一整片都被糟践的不像样。半颗半颗裸露着，引来了成群的蜜蜂。

其中一只黑翅黄蜂，似是吃饱餍足了，转悠悠飞进了半开的窗棂。窗棂内，摆着一张四面平大榻床，床头床尾都立着矮柜，放着书本、笔墨纸张和鲜花茶器。床中间躺着一个人，枕着折枝樱桃纹竹青香枕，双腿夹着落花流水纹粉绿薄被，正睡的香甜。

萧摇光被“嗡嗡”声吵醒，惺眼微睁，微一挥手，袖中香气拂出，那黑翅黄蜂似受到惊吓一般，“嗡”地一下子飞走了。

这时狄惠胳膊上搭着一套碧色衫裙，一瘸一拐走了过来，拨开纱帐，见萧摇光还在睡，就把沾着浓郁药气的衫裙放到床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走出房门，瞧见樱桃枝上两只红羽雀在叽叽喳喳的吵架，就拿起树底下的竹竿敲了两下。

两只红羽雀一点也不怕，扑棱着翅膀飞到树顶继续吵。

竹竿短，够不着，狄惠气的没法子，抬脚往院门口走去。福满一大早就去厨房提早食，这会儿还没回来，想必又被为难住了，她得去迎一迎。

将将走到院中，就听“砰”的一声，院门被从外面踹开了，四娘子萧缨带着大丫头听琴、弈棋闯了进来。

四娘子双眼浮肿，神情凶狠，手里握着根玉柄马鞭。

听琴拧着福满的耳朵，拽进门槛来，一把推倒在地。

福满终于得了自由，一骨碌爬起来奔向狄惠，狄惠便看见她胖胖的脸上有个鲜红的五指印，顿时怒从心底起，却又硬生生咽下，把福满护在怀里，赔笑道：“四娘子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