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赵明德坐在上首主位,赵鸾在地上跪着,脸上虽有泪,却是不服。
“蛮夷贱女生的野杂种!强盗!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一身武功,有军队嘛!”
“这还不够吗?”赵明德冷笑。
萧启连忙走上前,咬牙怒瞪赵鸾,压低声音道:“你再大点声,让那阎王听见才好。方才怎么不见你骂,方才又是谁躺在地上死狗似的装晕,这会儿又逞什么威风!”
竟是显见的当着赵明德的面嘲讽了赵鸾。
赵明德向萧启脚边摔下一只茶盏,冷冷道:“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要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萧启一瞥赵明德,见他神情阴狠,顿时打个寒颤,再度谨慎起来,嘴上却控制不住怨气,“岳丈莫怪,我吓糊涂了。只是心里到底替您老人家委屈,咱们南阳赵氏,数百年的世家豪族,竟也和我萧氏一般,尽养了些不敢露头的废物。”
赵明德冷笑道:“你懂个屁。如今八大姓都想吞并鲁王的势力,谁先动手谁吃亏。何况,我听鲁王说出‘翻旧账’这话,就明白了他的暗示。”
萧启赵鸾禁不住一起看向他。
赵明德抚须一笑,就道:“荥阳郑氏早就和鲁王结下了死仇,当年鲁王年小,差点被郑贵妃和郑谦逼死,如今他势力已成,他班师回朝就是回来复仇的。他在你家大闹这一场,明面上是为那小庶女,实际上是告诉当年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他要翻旧账了。如此这般,忍他一时又如何,南阳赵氏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便可。”
“有理、有理。”萧启顿时悟了,“如此,天一亮,我就把他要的金银给他,恭恭敬敬送走了事!”
赵鸾咬牙启齿道:“既如此,那咱们就帮他宣扬出去,祸水东引。”
这边厢有了祸水东引之计,那边厢秦铮睡了一个虽然短暂却沉酣的觉。天光倾泻而下时,萧启陪着笑把金银送到辇车上,秦铮就带着萧摇光回了鲁王府。
秦铮回到鲁王府就不见人影了。姜傅姆就安排着让萧摇光先吃些早膳,再去补眠。
半个时辰后,萧摇光走至寝殿,狄惠跟了进来。
“娘子可是生我的气了?”
萧摇光在床上坐下,板起脸道:“阿姆用我的旧事去讨好姜傅姆,可获得了什么好处?”
一霎,狄惠心如刀割,指天发誓,“我若是为了好处,下雨天就让天雷劈死我!”
话落,往地上“扑通”一跪就哭道:“我被分派给娘子时,相依为命的孩子刚刚因病去世不久,我见到娘子时,娘子那瘦弱可怜的模样和我的孩子几乎一模一样,我心里就僭越了,把娘子当亲生的孩子疼爱。我把娘子在萧府受的那些委屈和虐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恨自己无能护不住您,好不容易因祸得福,有了鲁王殿下撑腰,奴婢如何还能忍得住。”
萧摇光见她泪流满面,情真意切,那些训斥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叹口气,把她扶起来与自己同坐。
“阿姆,下不为例。”
狄惠以袖抹泪,连连点头,觑着萧摇光心软了,就趁机道:“而今和萧家是撕破脸了,托庇于王府才能活命,娘子不如安下心来做王妃?奴婢冷眼看着鲁王殿下是喜欢您的。”
萧摇光听了,脸色却渐渐发白。她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她能确定的是他当真是个凶狠残暴,霸道强势的人。她提出用救命之恩换取新身份,他不但不同意,还要她做王妃,还打着替她报仇的名义,在萧府砍了两个人的头。她不能再说不做王妃的话了。
狄惠见萧摇光脸上不但没有娇羞之色,反而煞白,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是被昨夜之事吓到了,连忙搂在怀里抚背,满面愁容,搜肠刮肚,竟也找不出一句适宜的话安慰。怎么办呢,鲁王殿下那行事做派,也不会放娘子走啊。
午后,姜傅姆来告诉,说是新院子布置妥当了,请萧摇光挪到那里居住。萧摇光心里知道,这应当是秦铮的意思,就顺从的挪了地方。
寝殿后面就是一片荷塘,荷塘很大,东南西北各有一条九曲桥,四桥汇聚之处便是瑶台,四座桥也把荷塘分作了四块。东面那块池塘之畔,月洞门门口栽种着一棵梅树的,就是姜傅姆说的朝暮堂。
甫一进门,迎面是一扇四时花卉紫檀大屏风,屏风下设一张镂雕鱼戏莲花纹紫檀罗汉床,上面摆着一张嵌螺钿小方桌,地下两溜四张扶手椅。两侧雕花槅扇,垂着胭脂红坠珠纱帐,分出了茶室和书房。
绕过大屏风,便是卧房,一色的胭脂红坠珠纱帐委地,现在是白日,都用湖绿色绸带绑着,一眼望去便能看见一扇冰裂纹八角窗,窗外芭蕉招展,海棠摇曳。
窗下摆着一张三面玉屏大榻床。到了夜晚,关上窗户,绸带解开,层层纱帐垂落而下,便是一个私密的睡卧之处。左右两侧亦有雕花槅扇,左边有顶箱大柜,箱笼衣架等,应是更衣之处,右边则铺着杏红色如意卷草纹毡毯,设着一张四面平嵌云母石长方桌,桌上摆着胭脂水粉,金钗玉镯,以及一面葵花式样凤鸟大铜镜,铜镜却是翻面盖在桌上的。
姜傅姆便笑道:“此处缺一座合适的镜台,殿下说明日带您到汇宝楼去,让您自己选一座喜欢的。”
萧摇光知道汇宝楼,每次萧缨跟着大娘子去汇宝楼回来后,总会拿着所得的赏赐向她炫耀。她幼年时也曾憧憬过那个地方,但她现在并不想去,她怕跟着秦铮出门又会发生流血事件,又有人头落地。
然而,她拒绝了应当也没用,倒不如顺从,于是淡淡“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