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还给我,我是淫/贱的舞妓,不能跟着我,我不要了,不要女儿了——”
一声是思念化成苦苦的哀求,一声是自知卑贱衍出的恐惧悲鸣。
萧摇光眼眶泛红,滴下泪来。
涂脂男子瞥见萧摇光这番神情,心知事已成了大半,又添一把火,“思念成疾,疯癫了,到处乱跑,怕她走丢,只好绑着,总好过被糟践。”
萧摇光哽声道:“我要进去细细瞧她。”
“那可不行。你随我来吧,我们魏王殿下等候多时。”
魏王?又是一个王爷。
萧摇光用对母亲的渴望死死压着恐惧,随着涂脂男子进了一片竹林,林中设下了酒池肉林,榻床锦被,以四面绢纱屏风围拢,屏风上面绘着《禁宫春色图》,里面的人物皆袒胸露/乳,或于芭蕉叶下亲嘴咂舌,或于牡丹亭内相互慰藉。
萧摇光连忙垂下眼,屏风后忽有声音传来,水声啧啧,莺声燕语,仿佛画上的人物活了。
涂脂男子却径直走入屏风后,对着矮榻拱手禀报道:“殿下,那冲喜王妃到了。”
于是,萧摇光就瞧见屏风上影影绰绰坐起来几个背影,传来了几道娇媚的女子说话声,男子嬉笑声。
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头戴蛟龙玉冠,披着一件雄黄色披袄,敞着胸膛,靸着鞋,一开口便是调笑。
“粉胸堆雪玉团团,细腰舞柳一捻捻,竟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说着话一步步走向萧摇光,萧摇光吓得连连后退,径直退到竹桥的这一边。
“这位殿下请自重,请直言怎样才肯让我带走母亲。”
秦锋站在桥上,玩味一笑,“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萧摇光不得不照做。
她一抬眸,便令秦锋眼中露出惊艳之色,原先的谋算瞬息做出稍稍的修改,不给这尤物美人吃那没有解药的七日阎罗散了。
“二郎,把那枚溃肌丸拿来。”
萧摇光一听,心里就生出不好的预感。
少顷,一个穿着联珠纹妆花纱紫红袍的郎君托着一丸药走到萧摇光面前,嬉笑道:“自己拿起来乖乖吃了吧,省得我亲自动手,掐坏了你水嫩的脸蛋就不美了。”
眼前形势不由人,萧摇光明知这定是一丸毒药,也颤着手拿起来吞了。
秦锋立时就笑了,“是个识时务的,如此甚好。你吃下去的是一枚毒丸,约莫两个时辰后胳膊上开始冒小红斑,最初只有黄豆粒大小,到了明日会变成蚕豆大小,会爬上脸,明日天黑之前,若是没有解药,你浑身的肌肤就会瘙痒溃烂,你整个人会一点点烂掉,直至变成一堆白骨。”
萧摇光煞白了脸,胃里翻涌,想要呕吐。
“这药入口即化,吐出来也没用。”秦锋怜惜道:“不过,你也别怕,解药在我手里,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做好了,就给你解毒。现在,我问你答,你可知道是谁给鲁王解的毒?”
萧摇光莫名的不想让人知道是自己的血解的毒,于是就摇头道:“那夜我被送到鲁王府,才下车就被一个疯疯癫癫的男子吓坏了,后来、后来就被他推进一个棺椁里,棺椁盖子一合上,躺在里面的鲁王就掐住我的脖子不许我出声,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又有一个穿兰草纹大袖衫的男子从屏风后走出,站到秦锋身后。他听完萧摇光说的话就冷笑道:“果然,那狗杂种就是装的,他这次回朝就是翻旧账找我们报仇来了。”
此人乃是郑三思,霍国公府世子,郑大郎,那穿紫红袍的是郑慎取,郑二郎。
秦锋亦冷笑两声,道:“我还在疑惑,究竟他身边那个军医是何方神圣,竟能解了你们郑氏的秘药,若是从始至终都没中毒,那就说得通了。”
郑慎取道:“七日阎罗散连我们家都没有解药,不可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郎中解了,定是没中毒无疑,既是他先挑起的,那就别怪我们了。”
秦锋点头,“给她吧。”
郑慎取便将一个拇指长的白瓷葫芦瓶递给萧摇光,冷冷道:“你拿着,找机会下到那狗杂种的茶饭里,看着他喝下。”
萧摇光颤颤伸出两手去接,怯懦应“是”。
秦锋见萧摇光泪盈于睫,娇怯可怜,就笑着安慰道:“不要以为是要你去做一件坏事,实际上,你若能毒杀他,是做了一件正义的好事。我那七弟,生来便是魔胎孽畜,不知三纲五常,十岁上就化身恶鬼把我同母弟弟活活咬死了,我要毒杀他是为我亲弟弟报仇。明日天黑之前你还到这里来,我给你解药,把你收入我府中,做我的孺人,如何?”
萧摇光捧着毒瓶,缓缓抬眸瞧秦锋一眼又受惊白兔一般低下头,糯糯道:“孺人是什么?”
站在桥上的三人把萧摇光的表情尽收眼底,相互对视皆露出戏谑的微笑。
郑三思就道:“王府孺人有正五品的诰命,一个舞妓生的,难怪不知道。你尽可以不照着我们说的做,明日天黑等着肌肤溃烂便是,送她出去。”
待得萧摇光走出云水山庄,登上马车,掀起帘子看见狄惠就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