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水出焉,东流注于余泽,其中多珠蟞鱼,其状如肺而有目,六足有珠,其味酸甘,食之无疠。
——《山海经·东山经》
“.......”
罗盘亮了好一会儿才灭。裴亦舟接过珍珠,只是轻轻摩挲几下,又看向沈珏:“异兽?”
沈珏点了点头。裴亦舟沉默了一会儿,捏着珍珠,抬眼朝李有她们道:“代我谢谢你们老大。
“这委托,执剑司接下了。”
李有闻言,和沐晓云起身朝裴亦舟和沈珏行礼:“既如此,话已带到,我们就不便久留打扰裴哥你们休息了。
“裴哥和沈哥之后身体若有任何不适,我们老大说了,自真随时都在。”
裴亦舟又闭上了眼睛,向后靠在椅子上,不再言语。翟天连忙站起来,和沈珏一起回礼:“好的好的!太客气了有姐,晓云姐!”
“你们要走了吗,我送送你们?”
沈珏说着,直接手搓出几张灵符来。李有摇了摇头,从口袋里取出几张写满了符咒黄纸和一个打火机:“老大给了我们几个传送符,够用了。”
说罢,她和沐晓云对视一眼,又朝沈珏行了个礼:“沈哥,那我们先走了。”
“慢走。”
沈珏等两人消失在这天井之中后,弯腰查看旁边裴亦舟的情况。他一把抄起裴亦舟的手腕,用灵力探查一番,发现脉象沉稳,只是体力不济,故而闭目养神。
“老板没事吧?!”
回过神来的翟天刚松了口气,就看到沈珏在给裴亦舟把脉。闻言他放下手,摇了摇头:“就是累了点,在这里休息会儿就好。”
“那就好。”
翟天坐回椅子上,伸出准备放到裴亦舟鼻子下面探呼吸的手,闻言又缩了回来,在被沈珏和虾滑撞见后略带尴尬地甩了甩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虾滑见状,嗤笑一声:“能从那人设下的反噬中扛下来已是非常难得了,耗费些体力而已,又不是扣体力上限,知足吧。”
沈珏闻言看了虾滑一眼,皱了皱眉,什么话也没说。虾滑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结巴着反问:“你,你看本喵干嘛?”
“没什么。”
沈珏又收回了目光。虾滑一口气被憋住了,不上不下,嘴张开了半天,最后咬着牙蹦出来一句:“本喵之前就是不该让你从昆仑上下来!”
“在哪等不是等。”
沈珏抱胸靠在椅子上,嘴里倔强地反驳了一句。虾滑闻言气结:“之前是叫等,现在呢,现在不叫等了吧?!
“现在应该叫作!作死的作!”
“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吧,我不还好好的吗?”
“你生命上限被扣多少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好吧,本来就不多!”
“够用就行了。”
“你?!”
“欸?别吵别吵,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翟天连忙上前劝阻,挡在了裴亦舟和沈珏中间,坐在一旁的裴亦舟也随之睁开了眼睛。他拍了拍翟天,让他坐回去,随后伸出手,将那颗珍珠放在桌上,略带生硬地开启另一个话题:“关于这颗珍珠,沈珏你有什么头绪吗?”
“有一些推测。”
沈珏也没再理会虾滑,他坐直了身体,拿起那颗珍珠上下把玩了一下:“会生产珍珠的多也不多,少也不少,这上面附着的灵力又很微弱,乍一看确实难以分辨。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比较倾向于它来自山海异界东山。”
“东山?”
裴亦舟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立刻回忆起诸多的山海异兽。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东流注于余泽,其中多珠蟞鱼,其状如肺而有目,六足有珠。这颗珍珠,和这罗盘发出的信号,会不会是珠蟞鱼产出的呢。”
“很有可能。”
沈珏敲了敲在咬他头发发泄不满的猫猫头,把黑猫敲得一激灵,捂着脑袋嗷嗷叫。他还一脸若无其事地挠了挠猫的下巴,一脸淡然:“既然李有她们说隐世街最近珍珠盛行,也许我们可以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
。
“瞧一瞧,看一看啊,上好的绸缎!”
“段大师亲笔制作,戎马关山图,限时抢购了啊,一人仅限一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欸,客官,过来瞧一瞧我们家的茶叶!”
沈珏微微侧身,避开街边伸过来揽客的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这条街吸引住了。街道宽也不宽,倒是挤得满满当当。擦肩而过的人群里,有人穿着宽袍大袖,衣角还沾着墨香;有人一身衬衣配牛仔,手里却攥着一只青铜酒杯;更有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小摊面前讨价还价后,从容地从摊前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街边的摊位也是五花八门。吆喝卖绸缎的,一匹匹布料在不知是不是灵力的映照下,泛起柔和的光泽,旁边却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断断续续地播着戏曲;有卖丹药的木桌前,木匣与玻璃药瓶并排摆放,标签一半是朱砂手写,一半是电脑打印出来的楷体;还有人直接席地而坐,面前摊着兽皮、玉骨与不知名的金属碎片,旁边竖着一块牌子——“只换不卖,价钱随缘”。
街上无论是新鲜药草的清苦还是油炸点心的甜香,抑或是香火燃尽后的灰烬味,灵兽身上若有若无的腥气都交织在一起,让人有种置身各类时空的市井深处的真实感。
沈珏低声感叹了一句:“我还从未细看过这隐世街,原来这里面竟是这样是五花八门百花齐放啊。”
裴亦舟走在他左前方,目光扫过街道,语气平静:“这里无论人还是物,在灵力的加持下,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状态。像寿命延长,容颜不改这种比较常见的变化,就能带来一些奇珍异草,各类丹药,怪禽奇兽。”
经过一处药铺的时候,裴亦舟随手就从旁边揽客女生盘子里拿了块供过路人试用的药草,用手指摩挲了几下,然后递给旁边的沈珏:“品质一般。不过能找来也比较费功夫。”
沈珏接过药草,肩头的虾滑俯身嗅了嗅,随后又缩回脖子:“能活血化瘀的青绒叶?普通人类怎么能找到这种?”
“能在这里做生意的怎么会是普通人类啊。”
走在最后的翟天不知何时买了四串糖葫芦,他挤到前面来,一边回答虾滑的话,一边递过吃食。裴亦舟手挡住表示拒绝,沈珏倒是接过,虾滑则是直接嗷呜一口咬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哥你还要吗?”
沈珏摇了摇头,举了举手上的糖葫芦:“我一串就够了。——老板不要么。”
裴亦舟闻言在一家饭馆前停下了脚步。这家饭店店面不算张扬,门头悬着一块写着“归途”的木匾,字迹古朴,边角却有一圈奇特的灵力纹路。
“我不爱吃甜的。”他说了一句,随即扫了一眼另外几人,“你们饿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