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墙壁有一个小洞，恰好能够窥见木门前的光景。

男人没有得到答复，一直站在门前。窗外下着簌簌小雪，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和长发上，须臾又融化。他立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橡树。

米达道：“他竟然真的不走，王子殿下太厉害了！果然阅读爱情小说大有益处！”

“也不能让他等太久了，”埃恩克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就半个小时吧。米达，去弄一盆冷水来。”

“是。”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埃恩克将脸埋进冷水里，随便拿毛巾擦拭了两下，面色立马显得憔悴了。

……

霍索修斯站在门前。

埃恩克的两个哥哥去工作，他如今一定一个人在家。小埃曾经提过重病的经历，他发着高烧备受煎熬，也是这样孤独地忍受痛苦。

霍索修斯只能等待埃恩克醒来，他心口发紧，竟荒谬地萌发了破门而入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埃恩克站在门内，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眼珠布满血丝，像是彻夜未眠。

衣服穿得随意，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小片肌肤，深黑的皮革腰带勒得很紧，显得他更加清瘦单薄，身体似乎要被这条黑蛇扼断。

“小埃……”

屋外冷风呼啸，霍索修斯立刻关上了木门，将凛冽隔绝在外。

埃恩克的嗓音沙哑，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王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我很抱歉，我现在才知道185的事情，你受苦了。”

“没什么好抱歉的，你在照顾生病的杰里少爷，我能理解。”

霍索修斯望着他瘦削的肩背，“……你病了，要不要回房再休息一会儿？”

他太过孱弱，整个人摇摇欲坠。

埃恩克摇摇头，“不用，刚刚睡了好久。”

霍索修斯懊悔道：“我应该让冰甲卫给你的大哥批假，让他回来照料你……”

埃恩克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不，王子殿下，我的大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的病没那么严重，你过于忧虑了。”

两个人站在屋中，竟然一时无话可说。

外面的寒风拍打木门和窗子，发出可怖的怒号。

霍索修斯道：“……185，也埋在那儿了吗？”

龙场那片死气沉沉的土坡，埋葬了无数冰龙的亡魂，他不止一次觉得那里的风声像亡者的低语。

“嗯，我亲手埋下的。饲养者们都说它很乖，在天国肯定会得到父神的宠爱。”

霍索修斯点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再度陷入沉默。

埃恩克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霍索修斯从未见过的疲惫与落寞，犹如一盏即将燃尽的烛台，让他感到不安。

“殿下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埃恩克先开了口，语气里夹杂几分疏离，“我想要去收拾行李了，免得后面手忙脚乱。”

说完，埃恩克转身就要往楼上走，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摔倒。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人往回拽。

霍索修斯猛地将埃恩克拉近，不顾少年的错愕，俯身扣住了他的唇。

一个带着急切与慌乱的吻，唇瓣冰凉，撬开他的贝齿，柔软的舌头相缠，辗转厮磨。

直到少年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霍索修斯才缓缓松开他。

埃恩克完全懵了，他被男人圈在怀里，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喘着气，脑子像被灌满了雾，一片混沌。

自己明明只是想装柔弱搏同情啊，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而且……霍索修斯竟然会舌|吻吗？冰族王室教的小册子这么管用？早知道让米达弄一份来了。

霍索修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埃，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你问我的问题——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从小被王室的所有人给予厚望，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那种生活是沉闷无趣的，可你像天空不羁的风，原野滚烫的火。周围的人有的畏惧我，有的约束我。小埃，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也许你会感到不可思议，我极少涉足民间集市，同身边人的话还没有和你度过一个午后说的话多，和你夜里看极光是我第一次对长辈撒谎……”

埃恩克仍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伏在男人怀中，隔着衣料感受着霍索修斯冰凉的体温，以及热烈的心跳。

“小埃，谢谢你让我知道其实我并不愿意循规蹈矩地过完一生。我不想再纠结于责任与束缚，不想你独自承受痛苦。

“小埃，留下来，我们谈恋爱吧。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你愿意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