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恩克见到霍索修斯时，一点没提及卡梅伦。他们相视而笑，谈起故事中的有趣情节。

霍索修斯好像站在一片看似宁静的冰面上。四野寂静，远处的地平线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脚下冰层平滑如镜，映出他清晰的倒影。

他一点也不知道，就在薄薄的冰层之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水流裹挟细碎的冰碴，在坚硬的包裹下持续地流动、碰撞、积蓄。等到温度升高，随时能将冰层冲破，将一切席卷殆尽。

——霍索修斯对欺骗和危险一无所知。

埃恩克笑得温顺，任由霍索修斯抬手抚摸他的发顶，指腹轻轻擦过发丝，男人的动作熟稔又宠溺。

霍索修斯忽然问道：“安尼尔现在怎么样？有段时间没有见它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

埃恩克将龙蛋放在家中，不便拿出来，算起来霍索修斯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安尼尔了。

埃恩克音调软得发黏：“很好，我们的儿子马上就出生了。”

埃恩克喜欢称呼安尼尔为“儿子”，霍索修斯将冰龙蛋赠送给他，小龙理所当然是他们感情的结晶。

像所有老套而浪漫的故事里写的那样，主角与丈夫终将拥有属于彼此的、可爱的孩子。

霍索修斯闻言，眉宇间的歉疚更浓，“一直没有机会去看它，是我的失职。”

“殿下说的哪里话。”埃恩克连忙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殿下有冰族的事务要忙，是天大的要紧事，我们的儿子最乖了，定然不会责怪你的。等安尼尔破壳，我第一时间藏起来带给殿下看！”

安尼尔破壳，只有巴掌大小，可以放在盒子里、躲在袖子里，在王子殿下的帮助下，轻轻松松瞒过护卫的眼睛。

“好，谢谢亲爱的。”霍索修斯心头柔软，抬手揉揉他的脸颊。

霍索修斯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精致的海螺。

“送给小埃的补偿，”霍索修斯将其中一只递给埃恩克，“前些日子我去海岸巡查，偶然在礁石旁边捡的，是罕见的传音海螺。”

手中的海螺比寻常海螺小巧，壳身蜿蜒光滑的蓝纹，像海浪在冰面上冻结的痕迹。凑近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咸湿海风气息，仿佛将海岸的潮汐声藏在了里面。

他曾经在童话故事中看到过海螺，不需要施展幻术，双方就可以通过它在大陆的任意两个地方说话。

埃恩克敲敲海螺，听到清脆的声响，“那也就是说，以后我可以从里面听见王子的声音？”

“可以的，不过这个东西只有在海边时最有效果，来到陆地上最多只能用半个月。”

“原来如此，我会好好珍藏的。”

埃恩克立马对着螺口轻声说：“殿下要常跟我说话呀。”

话音落，霍索修斯手中的海螺便传来他软糯的声音。

“好。”霍索修斯对着海螺回应他。

埃恩克等待着与卡梅伦交易的日子。

没事的时候，他把海螺捧在手上，软绵绵地问：“王子殿下，王子殿下，你在干什么呀？”

霍索修斯将传音海螺放在书房的冰晶石桌上，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回应，就说明霍索修斯此刻不在书房。

得到回复时，海螺里会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小埃，我在。”

埃恩克撒娇：“好想殿下……”

他抚摸安尼尔的蛋壳，将海螺口对着它，好让孩子能够听清另一个父亲的声音。

“明天就能见面，乖。”

埃恩克说：“我刚刚在看故事书喔，夜里没有殿下在身边，孤独寂寞，只好看一些书了。”

“在看什么？”

埃恩克拿起刚刚没看完的书，兴致勃勃地对着海螺介绍起来，他讲了许多情节，对面的霍索修斯不时发出一声笑声和赞美。

埃恩克来了兴致，又拿起一本诗集，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窗外的雪打在玻璃上，屋内烛影摇曳，壁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埃恩克捧着书靠在床边，传音海螺拿在手里，贴着下巴。

这个夜里他睡得比以往更晚。

没多久，佛格将搜寻的资料交给埃恩克。埃恩克从中挑出了几个最有可能随行的人，一大半是卡梅伦在地下城认识的，他让佛格找火族暗探进一步打探，看看这群赌徒是否知道飞虫记录的内容。

从暗探汇报的消息来看，并没有人提前知晓，便谢绝了秘密的人传人。

就凭这几个地痞流氓，怎么会是埃恩克的对手。

卡梅伦只是没想到他的心如此狠毒，会把所有人都杀了，用几十条人命去掩盖一条人命。

这么比较起来，老祭司的性命确实更值钱。

距离交易的日子越来越近，到了这种时候，埃恩克反倒很冷静。他频繁出现在王子面前，笑眯眯地分享趣事。

就在与卡梅伦交易的前一个晚上，霍索修斯扣响了木屋的门，他是特意来看望安尼尔的。

霍索修斯与佛格和米达寒暄一番，便同埃恩克上楼了。

窗外霜月皎洁，但卧室的布帘拉着，看不到如水的月光。

霍索修斯为龙蛋注入幻术，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根据在龙场多年的经验得出结论：“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