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居住的屋子真的有主人。来到极光城的第五年，那天上午阳光明媚，埃恩克正在屋子里睡觉，忽然听见有人粗鲁地敲击木门。

咚咚咚。

“谁啊……”埃恩克蹙眉，不耐烦地换好衣服。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着，院子外没瞧见人影。

埃恩克走到院子，那敲门声又断了，他左右环顾，附近似乎没有人出没。埃恩心下纳罕，上前打开木门。

偏头一瞥，看见一个矮小的侏儒，原来是身体被围栏挡住了，埃恩克才没看见他。

矮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外套，皮肤黝黑，有一个红通通的酒槽鼻和一对铜铃大的眼睛。

他正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扒着围栏的顶端，短粗的双腿在石头边缘蹬来蹬去，整个人像一只笨拙的青蛙在努力攀爬出井底。

小矮人发现木门从里打开，扭着头冲他吼道：“这是我造的房子！”

说完有些底气不足，因为埃恩克比他高太多，并且看起来很不好惹。

不知道霍索修斯什么回来，埃恩克没把矮人晾在外面。他侧了侧身，语气简短得像在下命令：“进来。”

侏儒跟在他身后。

这地方真是变了样，五颜六色的鲜花，游弋的小鱼，挂满青色果实的葡萄架，进了屋子更是干净又明亮。如果不是门口的标志，他还认不出这儿。

埃恩克简明扼要地道：“我和我的丈夫在这里住下了，会付给你费用的。等他工作回来，我们商量着给你。”

他没有问矮人同不同意，好像这件事已经敲定了。

侏儒很害怕埃恩克，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他的两只脚够不到地面，挂着一动不动。

埃恩克随便给他倒了一杯红茶，懒得找话题聊天，自己看起书来。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矮人偶尔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在霍索修斯没多久就回来了。

霍索修斯推门进屋，手里拎着集市上买来的新鲜食物，他看见椅子上坐着的陌生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埃恩克从不邀请外人进入他们的家。

霍索修斯问：“……这是？”

侏儒闻声转头，看见霍索修斯时震惊极了。澄净的灰眸，那种色彩让他想起了北境傲慢的贵族。

侏儒的目光在埃恩克和霍索修斯之间来回跳了两轮，手心开始冒汗。眼前的两人都不一般，他后悔贸然回来了。

埃恩克说明情况：“他说这房子是他建造的，我就请他进来了。”

侏儒小声说：“是……是我的房子，门口石头上有我画的记号。”

石头上确实刻着冰族的语言，经过流水冲刷，现在看不清了。

霍索修斯相信他的话，先道了歉，说两人初来乍到，未经允许便住了进来，实在失礼。

他面带笑容地解释两人居住的原因，以及可以付出的金额，“先生，我们想买下这间房子。”

侏儒听着听着，脊背慢慢放松了。

他原以为这两个人会仗着身强力壮把他轰出去，他甚至做好了被欺负的准备。

侏儒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就，那就这么多钱吧。”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霍索修斯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还价，“好的。”

霍索修斯和埃恩克一起准备午餐，邀请侏儒吃一顿。

侏儒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听见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两个人偶尔的欢声笑语。空气漂浮洋葱和黄油的气味，阳光透过窗子就这样暖暖照着。

他们将菜肴摆在桌面上，霍索修斯从院子里舀来酸葡萄酒。

侏儒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自家酿制的味道竟然比集市美味百倍。

侏儒被他们的热情打动，动作渐渐放开，说起一些自己的情况。

他的父亲以前在北境做工匠，手艺很好，但有一次一时糊涂，未经允许借用了一回北境贵族的器物，后面悄悄还回去，还是被守卫发现了。那位贵族冷漠严苛，原本不大的罪名，一家人竟然就近流放至极光城。

霍索修斯同情他的遭遇，“冰族律法确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一味的残酷对子民来说是灾难。”

酒足饭饱以后，侏儒拒绝了留宿的邀请，霍索修斯立马去准备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