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云坐在镜前,瞧着与自己眉眼有几分相似的面容,表面上平静无比,内心却气血沸腾,忆起父亲被冤死那日,她的心口猝然一阵疼痛。
上一世,身为勇毅侯府嫡女的她,眼睁睁看着侯府被歹人构陷,却束手无策。
她只能一遍遍问着上天,凭什么,凭什么?
届时,祖父是荣祖皇帝亲封的勇毅侯,这两字对于沈家是无上荣誉。
沈家世代枭雄,祖父是跟随荣祖皇帝打下大荣江山的开国将军,战绩斐然。
可天妒英才,祖父旧伤新伤叠加,荣祖皇帝登基后便不久逝去。
荣祖皇帝悲痛欲绝,下令百姓们为其默哀三日。
比起君臣,荣祖皇帝和祖父更胜兄弟,甚至遗诏中还交代荣宗皇帝一定要善待沈家,不可疑之,防之。
始终记住,沈家是忠义之臣!
建文帝自是把荣祖皇帝的话谨记于心,登基后赐予沈家独一份数量的兵权,命袭爵的勇毅侯沈忠胜镇守边疆,对沈家的信任也是世人有目共睹。
这是荣誉,同样亦是对沈家的诅咒。
沈家的代代男儿皆死于战场,无一幸免。
而就在一年前,西戎公然撕毁与大荣朝的约定,大举犯境,镇守在那的大将军何信领着十万大军拼死抵抗。
西戎铁骑来势汹汹,眼看十万大军损伤惨重,何信只好写下血书传回朝廷,请求救援。
此时镇守在边疆勇毅侯,被一道圣旨召往西北,协助何信逼退西戎。
勇毅侯二话不说带着十五万大军前往西北支援。
而这一仗持续了一年有余,期间前线未曾传出任何消息。
待传回大捷的那日,举国欢庆,百姓们皆称赞道不愧是沈家,世代都是骁勇善战,从不打败仗。
可一日后,前线传来何信将军被勇毅侯所杀,勇毅侯意图谋反!
随后这一切都变了,百姓们的变得面目可憎,嘴里说着恶毒的话,手里的秽物不断朝勇毅侯丢去。
“这就是个反贼,想趁乱带兵杀回京中,弑君登基!”
“可怜那天上的老勇毅侯,怕是要气活过来!”
……
思及此,沈暮云手死死抓着衣袖,暗暗发誓,一定要手刃了那构陷父亲的歹人,那红盖头下的眼睛,是骇人的狠戾。
“刘妈妈,七姑娘已梳好了妆。”
那妈妈转过头,从上到下打量着穿着婚服的沈暮云后说道:
“七姑娘,容老奴说一嘴,今日过后您就是辰王妃,国公府里的事还是忘却了好,如若是说出去一星半点,恐怕……。”
“我自是知晓,琥珀,走吧。”
琥珀连忙上前要扶住沈暮云,可被刘妈妈拦住。
“七姑娘,为了您顺利嫁入辰王府,主母为你准备了个更伶俐的丫鬟,以后就由她来服侍您,梅玉还不来扶着你家主子!”
“是。”
梅玉立马上前把琥珀挤开,得意地扶住沈暮云。
琥珀只能委屈地退至一旁。
此时,盖头下那朱唇一笑,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梅玉的手。
“刘妈妈,梅玉是母亲恩赐给我的,自然要带,可琥珀自小在我身旁服侍,自然也要带,若是,被什么有心之人瞧到梅玉对我的喜好习惯都不知,可是会怀疑国公府嫁的到底是不是最受宠爱的嫡女?”
沈暮云把嫡女那两字咬得极重,刘妈妈半天说不上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沈暮云。
“琥珀我们走,别耽误了吉时。”
“是,姑娘!”
梅玉还呆在原地,不知是上前亦或是退后,只能望向一旁的刘妈妈。
“看什么看!跟上去啊,好好盯着七姑娘,有异常随时传信回来告知主母,不然立刻把你的卖身契给撕了!”
梅玉连连点头,慌不择路地跟上去。
琥珀扶着沈暮云上了喜轿,轿帘被放下。
紧接着,喜娘那喜庆的声音响起:
“起轿!”
随后一阵激昂而悠扬的乐声响起,嫁娶队伍缓缓而行。
十里红妆,马队雄壮,气势非凡,引得百姓们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新妇啊,这么大阵仗?”
“你不知晓吗,这可是辰王娶国公府嫡女,还是圣上赐的婚,辰王本就是圣上最亲近的弟弟,阵仗大实属正常。”
“难怪,没瞧见新郎的影子,原是那病弱还不能开口的辰王!”
“哎,我先前还曾听闻,这辰王有过一位心爱之人,不过无人瞧过那女子真容,方定下婚约,那女子便病死过去,这新妇子不知八字硬不硬……”
此时,正端坐在喜轿中的沈暮云,心中不免叹道:
上一世的自己年岁还未至及笄,后值侯府倾覆,爹爹和娘亲都未曾见过自己穿上婚服后这般模样。
良久,喜轿外传来一阵高呼:“落轿!”
沈暮云敛了敛悲色,由喜娘搀扶着下了轿,亦步亦趋地进了王府。
“新妇跨火盆!去了晦气,迎来福气!”
“新妇踩瓦片!碎了歹运,聚齐好运!”
沈暮云一一照做,端庄大气地进入内屋,待她站定后,纤手从喜娘那收回。
“王爷,该拜堂了,您看……”
赞礼官瞧见一旁坐在椅子上阖眸的萧瑟言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