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江离离开,谭砚也愣愣的呆在那里,归魂井的事情又一次冲上了他的心头,如果不是黑暗中他的心里防线太弱,想来,那个故事他死都不会说出口。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姜菀是姜国的小公主,荣宠无边,可并不骄纵。
姜国是个束尔小国,但百姓安居乐业,物产富饶,而姜国国主向来也都是以苍生为主,勤劳克己的好君王,就连姜菀也从小被父亲带着游历四方体验人间疾苦。
谭砚是姜菀从祭祀的雪山之巅捡回来的。
起初,他并没有世事之分,他只知道自己在这里年复一年的日子似乎是挺枯燥的,虽然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枯燥,大概就是在他的眼前只能看到漫天飘飞的白雪和雪山顶上层层皑皑的白雾,再多的就是肆虐的风,裹挟着冰冷的刺痛感冲刮过来,在这高山之巅,连动物都很稀少,更别说是人了。
姜菀当时大概是觉得他好看,才将他带了回去,他被置放在温暖的房屋里,同姜菀同吃同睡,无聊的时候就同一旁的杜鹃花说说话,虽然基本都是自己在说,要不就是晒晒今晚的月亮或者明日的太阳,日子活的比之前舒服多了。
姜菀当时也正是小女儿思春的年纪,每天晚上会有许多小心思告诉谭砚,可能是沾染了人气的原因,刚开始谭砚还没有什么感觉,但之后听得多了,他的心里有时会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流在心里,但下一次他还是会认真的当她的听客。
直到最后的几次。
谭砚并不知道当时的姜国因为物产富饶的原因而被当成了更大掠夺者眼中的肥肉,当然他更加不知道和亲是什么,但看着姜菀哭成那样,谭砚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滴泪落在了谭砚的身上,他的心中起了一片涟漪。
他最后一次再见姜菀的时候,就如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她身上穿着那件自己第一次见她时穿着的红色的披风,带着属于姜国公主的配饰。
他想起姜菀温热的血溅落在窗台边常开不败的白色杜鹃花上,又滴落在他的身上。
而溅落在地上的血,像是绚丽的花一般将她盛放在其中。
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件事情了,还真的以为时间的流逝会掩盖住心里疤痕,这时才知道,有些事情它只会躺在你最深处的地方,冷冷的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在你最痛苦的时候笑着舒展腰身,血淋淋的自己掀开那层被掩盖完好的浮土。
关于姜菀记忆的沉渣泛起,让时间突然就失去了计时的意义,手里的书让他翻开又闭上,直到窗外冰凉的月光照射在他身上才让他重新回过神来。
锦绣将归魂井束缚空间的房门打开的时候,看到的是两具没有魂的尸体,在井旁太长的时间,就算是完整的活人都会被吸走原本应该呆在身体里的灵魂。
她用匆忙学来的咒法,将两个人的灵魂从还没有完全到达井底的地方招了回来,将他们带了出去。
谭砚比江离醒来的早得多,与他不同,他是一个不会做梦的魂,所以姜菀从不会入他的梦来。
看到他醒来,锦绣从隐藏的暗处现出身来。
跟上一次见她不同,这次的锦绣已经恢复了姣好的五官,人看着也不再是木楞楞的了。她将手里的纸张递给谭砚之后就离开了。
江离战战兢兢的来到了大厅之中,起初他是不敢进去的,他还是有些害怕,但是最后还是大着胆子跳了进来。
跟谭砚说的一样,现在的铜钟整个都跟之前见过的不一样了。
那原本黄红色的铜钟,现在就像是失去了养料一样变得发黑颓败,像是长时间没有被浇灌的植物一样显得死气沉沉。
而那上面原本两个首尾衔接的兽环,此刻也失去了踪影,一想到那两个将自己和谭砚逼得差点走投无路的罪魁祸首,江离就恨得牙根痒痒。
“怎么样,看够了嘛?”
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江离一个激灵,谭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来。
“你去收拾收拾,过两天咱们两个得去鬼市一趟,去解决一些麻烦。”
“你说什么,去鬼市?晚上那个?”
“不是人间的,是真正的鬼市。”
“现在时间尚早,我也让你当个明白鬼,别之后再给我拖后腿。”
“这个钟他叫梵钟,是上古时候用来焚杀神仙妖魔的神器,后来因为杀孽太重堕入了无边地狱,成了地藏王菩萨用以普渡的法器,但实在是因为它惰性难除的缘故,成为了第十九层地狱的镇杀器,从古至今,死在它手里或者在它手里魂飞魄散的神仙妖魔不计其数。”
江离听到这些,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向后退了几步,离开这个大杀招的范围。
“之后,因为一些原因,导致冥界万鬼逃离,一时间六界百鬼夜行,众菩萨用法器打造了一个封印置放在它身上,让他成为了吸收鬼灵的容器,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堕气和神气的冲撞,开辟出了一个不属于六界之外的混沌灰色地带——鬼市。”
“虽然大部分灵魂都被束缚在了这个钟里,就是上次追我们的那群,但是有一部分的鬼顺着漩涡进入到了鬼市之中,起初鬼市并不叫鬼市,而是因为在里面生活的鬼怪渐渐多了,才形成了类似长安城一般的市井,这才有了鬼市的名字。”
“这次问题的来源就出在这鬼市之中,我们必须走一趟才能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江离听完都愣住了,他觉得这件事的精彩程度真的比他这前半辈子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要感觉到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