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已然存在,但在裂痕的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强行压抑的东西,正挣扎着,渴望破土而出。
为下一场无法回避的暴风骤雨,埋下了最致命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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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萧辰站在宿舍楼下的阴影里,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滞闷。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树皮上摩挲,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天前,在自习室里扣住苏祁念手腕时,那截纤细骨骼的触感和对方挣扎时带来的细微震颤。
他闭上眼,苏祁念当时那双写满惊愕、愤怒,以及一丝他当时不愿深究的……别的情绪的眼睛,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和谁交往,更与你无关!”
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连日来强行维持的平静假象之下。
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
从那个转学生第一天“碰瓷”他开始,从那双清冷倔强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对所谓“年级第一”的敬畏开始,从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却被敏锐的他捕捉到的、试图隐藏的栀子花气息开始……有些事情,就注定无法无关了。
他最初只是觉得有趣。一个试图伪装成Beta的Omega,一个满身是刺、仿佛对全世界都充满戒备的家伙,却拥有着足以与他匹敌的头脑和更胜一筹的固执。像一块棱角分明、未经雕琢的硬玉,硌得人生疼,却又忍不住想去探究其内在的光华。
所以他才默许了对方成为自己的同桌,所以才会在抑制剂失效、冷杉信息素本能躁动的那一刻,第一个出手控制住局面。标记他,一半是Alpha失控边缘的本能,另一半,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效率,为了减少麻烦。一个不稳定的Omega同桌,会影响他的学习环境。监督他,帮他稳定信息素,不过是解决麻烦的最高效途径。
可什么时候开始,这份“高效”变了质?
是每天放学校医室同行时,看着对方沉默却挺拔的背影,心头掠过的那一丝异样?是易感期失控时,对方选择留下,那双清冷眼睛里映出的、属于自己的狼狈模样,让他感到的不是被窥视的愤怒,而是一种奇异的、被接纳的震动?还是看到他与其他Omega(哪怕是沈墨言那样毫无威胁的存在)靠近时,胸腔里瞬间燃起的那股无名业火,几乎烧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慕萧辰一直认为自己的世界是井然有序的,如同他解开的每一道难题,逻辑清晰,步骤分明。成绩、家世、能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苏祁念的出现,像一道无法套用任何公式的乱码,蛮横地闯入他的领域,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关注对方。注意到他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注意到他偶尔走神时望向窗外的侧脸,注意到他因为修复治疗而脸色苍白时,自己心头那抹难以忽视的烦躁,更注意到……自己那该死的冷杉信息素,似乎越来越习惯于在对方靠近时,变得活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这不对劲。这超出了“交易”和“麻烦”的范畴。
他试图用冷漠来重新筑起防线,试图用距离来厘清这团乱麻。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标记带来的生理影响,是Alpha对所属Omega的本能维护。
可当他看到苏祁念和沈墨言站在一起,看到对方脸上那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笑意的表情时,所有的理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那不是他的苏祁念。
他的苏祁念,应该是对着他竖起尖刺,是和他争锋相对,是在易感期时选择留下与他共同面对焚风……而不是对着别人,露出那样……平和的神情。
一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和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恐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失控了。用话语刺伤他,用信息素压迫他,甚至用标记来提醒对方彼此的关联。
他看到了苏祁念眼中的愤怒和受伤,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被冒犯的屈辱。
他后悔了吗?
不。如果再重来一次,他可能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无法忍受苏祁念的世界里,有他无法触及的角落,有他不能理解的轻松。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强行压制易感期余波带来的生理不适,像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他的神经。而比身体更难受的,是苏祁念那彻底的、冰冷的无视。
那空荡的座位,那不再有交流的课堂,那沉默的同行之路上,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Omega的安神草药气息……都像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像个被困在自己理智牢笼里的囚徒。一方面,Alpha的本能和某种他不敢命名的情感,在疯狂叫嚣着靠近、占有、宣示主权;另一方面,残存的理性和骄傲又在警告他,失控是软弱的象征,过度在意只会授人以柄。
直到今天下午的考场。
那丝极淡的血腥气,他用力掐破掌心以维持清醒竟然被苏祁念察觉了。对方投来的那道目光,带着惊讶,或许……还有一丝担忧?
那一刻,慕萧辰几乎要维持不住冷静的表象。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现在,苏祁念就站在不远处。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慕萧辰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着他无法解读的复杂意味,落在自己身上。
他应该立刻离开,回到他那秩序井然的囚笼里去。
可是,他的脚像生了根。
他看着苏祁念,看着这个打乱他世界的“麻烦”,这个让他失控、让他痛苦、却也让他死水般的生活泛起惊涛骇浪的Omega。
心底那座由理智构筑的冰墙,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崩塌。某种汹涌的、滚烫的、他试图压抑却终将破土而出的情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问他,和沈墨言在一起就那么开心吗?
想问他,是不是很讨厌被自己标记?
想问他,那天在易感期选择留下,到底是因为同情,还是……也有那么一丝,是因为是他慕萧辰?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最终却只化作无声的凝视。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宣判,或者,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奢望的转机。
苏祁念,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冷杉的气息在夜色中无声地蔓延,不再充满压迫,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迟疑的苦涩。
他依旧是那个理智的囚徒,但囚笼的钥匙,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交到了那个叫苏祁念的Omega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