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祁念踏入沈墨言的宿舍深处,那股混合着病气与奇异草药的味道更加清晰。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沈墨言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烧得很厉害。”苏祁念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必须去医务室。”
“不……不去……”沈墨言虚弱地摇头,眼神里带着恐惧,身体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不能去……”
苏祁念看着他这副抗拒的样子,心中了然。沈墨言在躲避官方的医疗系统,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他不再坚持,转身在沈墨言的书桌上翻找起来。他知道Omega宿舍通常会备有一些基础的退烧药和抑制剂。
果然,在抽屉里找到了退烧贴和一瓶未开封的常规抑制剂。他先撕开退烧贴,小心地贴在沈墨言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沈墨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然后,苏祁念拿起那瓶抑制剂,看向沈墨言:“这个,需要吗?”
沈墨言看着他手中的抑制剂,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祁念动作熟练地取出一次性注射器,抽吸药剂。他做这一切时,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感。当他准备注射时,沈墨言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想自己来。
“别动。”苏祁念按住他的手臂,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找准位置,利落地完成了注射,动作甚至比沈墨言自己还要熟练稳妥——那是长期与抑制剂打交道积累的经验。
注射完抑制剂,沈墨言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但高烧和虚弱让他依旧昏沉。苏祁念去洗手间拧了湿毛巾,帮他擦拭脸颊和脖颈降温。又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小口喝下。
在整个过程中,沈墨言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用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偷偷看苏祁念。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比谁都冷硬的转学生,会有这样细致耐心的一面。
“为什么……”沈墨言声音嘶哑地开口,带着困惑,“帮我?”
苏祁念正在帮他掖被角,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顺手。”
又是这个借口。沈墨言却不信了。他看着苏祁念线条冷硬的侧脸,想起他和慕萧辰之间那微妙的变化,想起他刚才精准熟练的注射动作,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松动。
“是不是林煜告诉你的”
“……不是”
苏祁念沉默了几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隐瞒事实,目光再次落在那股奇异的草药气味来源——书桌一角堆放的一些晒干的植物残渣和一个捣药钵。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已经被他攥得有些温热的安神香包,放回沈墨言的枕边。
“这个,还你。”他语气平淡。
沈墨言看到香包,眼神猛地一颤,闪过一丝慌乱。“你……你不喜欢?”他怯怯地问。
“味道很好,睡得也不错。”苏祁念看着他,目光锐利起来,“沈墨言,告诉我,这里面除了安神的草药,还有什么?”
沈墨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他猛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低下头,不敢看苏祁念的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苏祁念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实验室里还有未完成的反应,慕萧辰还在等他,但他此刻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过了许久,就在苏祁念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沈墨言用极其细微、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口:
“……有……有一点‘寂宁草’的根茎粉末……”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苏祁念的心还是沉了下去。寂宁草,那个他警告过沈墨言不要碰的东西。
“为什么?”苏祁念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明知道那东西不确定,有风险!”
“我知道……我知道有副作用……”沈墨言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眶滑落,混着额头的汗水,显得异常狼狈,“长期使用……可能会……会影响记忆力,甚至神经感知……”
苏祁念震惊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用?还把它给我?!”
“我不是故意的!”沈墨言激动地反驳,因为虚弱和情绪起伏而剧烈咳嗽起来,苏祁念不得不扶住他。他缓过气,泪眼朦胧地看着苏祁念,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绝望,“我只放了一点点……非常非常少的量……只是想帮你睡得更好……我自己……我自己用的剂量更大……”
他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我的信息素……天生有点问题……不稳定,有时候又会……又会完全感知不到……像个怪物……林煜他……他只是想帮我,他想找更强的抑制剂盖住这个问题……可我不想……我害怕……我只想靠自己研究……找到能控制它的方法……哪怕……哪怕有点副作用……”
“这个香包……我本来想等新的配方调试好,就给你换掉的……真的……我没想害你……”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只剩下无助的啜泣。
苏祁念扶着沈墨言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吗?有的。气他不珍惜自己,气他差点连累自己。
但更多的,是理解,是悲哀。
他看到了沈墨言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对自身异常的恐惧和挣扎,那与他当初拼命想要“焊死”Omega身份的心情,何其相似。他们都走在危险的钢丝上,只不过方向不同。
沈墨言没有想害他,只是在自身难保的绝望中,笨拙地、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想给这个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同类”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苏祁念沉默地拿起枕边那个小小的香包,里面的草药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最终没有扔掉它,只是紧紧攥在手心。
“以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再碰‘寂宁草’。你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墨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苏祁念没有再多说,只是扶着他重新躺好,叹了口气,替他盖好被子。
“睡吧。我等你退烧再走。”
窗外夜色渐深。宿舍里,只剩下沈墨言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苏祁念沉默守护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给慕萧辰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还活着不?我这边需要晚些。】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没事。不急。】
简单的回复,却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苏祁念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看床上昏睡过去的沈墨言,心中那根因为慕萧辰而变得柔软的弦,似乎也悄然延伸,将这份温暖与责任,覆盖到了另一个孤独挣扎的灵魂之上。
苦涩的真相已然揭开,而前路,似乎因为有了并肩同行的人,而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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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照着苏祁念沉静的侧脸。慕萧辰那句简短的【没事。不急。】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间漾开圈圈涟漪,驱散了因沈墨言之事带来的沉重与寒意。一种被无条件信任和支持的感觉,悄然温暖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沈墨言身上。或许是抑制剂和退烧贴起了作用,沈墨言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陷入了沉睡。只是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脆弱得让人心疼。
苏祁念没有离开。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就着台灯柔和的光线,摊开了自己的化学笔记,却没有看进去。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沈墨言枕边那个小小的香包,思绪翻涌。
“寂宁草”……副作用……影响神经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