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嘉运舔舔下唇,点开蒋翀社媒账号上唯一一张相片。
相片的光线一般,发的时候大概也忘了点原图,陶嘉运注意到耳下阴影处有一点特别令他在意的痕迹,后颈的腺体没由来地刺痛。
双指放大后几乎成了马赛克,什么也看不清。
那片模糊的阴影盖在了陶嘉运的心头上,他想伸出手去扯开,怎么也扯不下,留下一阵难以名状的痛痒。
不会这么巧……吧?
陶嘉运甩甩脑袋,把不切实际的猜想狠狠丢出,切回聊天界面,恰逢西梅发来一条新消息。
【西梅:我跟老板要了点资源,联系几个营销号帮你蹭蹭太子爷的热度,今年的百大博主我们还能往上冲一冲】
【讨好运:谢谢,可是同光刚刚收购流光,那不是我们的竞对公司吗?为什么他会给我点赞?】
【西梅:……我也正想问你呢,有流光的人来挖你吗?】
【讨好运:没有】
西梅发过来一个抱大腿的表情包,图片上的Q版小人淌着面条泪。
【西梅:好运老师,你可是我手上最有潜力的博主了,我现在每个月奖金全靠你,你可以不能抛下我跳去流光啊!】
【讨好运:……真的没有】
【西梅:那就好!这两天又有几个品牌联系我要找你带货,等我整理好给你挑!么么哒!】
【讨好运:辛苦你】
回复完西梅的消息,陶嘉运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到视频剪辑中,他的账号能涨粉那么迅速除了视频质量上乘以外,和从不放鸽子的一周两更有很大关系,更新稳定的博主粉丝粘性总是更高。
陶嘉运还十分擅长与粉丝互动,和几个始终不离不弃的老粉称得上是朋友。
西梅买的营销视频陶嘉运自己都没刷到,最后还是粉丝在私信里给他发链接。
看那段ai配音的视频已经是绿皮衣改造视频发出的三天后,陶嘉运正在去村里唯一的快递驿站的路上。
他从西梅给的备选里调了两家接下广告,商家给他寄来了样品。
刚走出外婆家的小巷口,正对着巷口的那家原本每天下午都在门口摆花牌,三五个固定的面孔围坐桌前捏着细长的纸牌勾心斗角。
可今天老头老太太们却没掏家伙,而是一人捧着一把瓜子头挨着头聊天。
见村里最打眼的小年轻走出来,就有老太太给他打招呼:“小陶啊!”
耳机里还充斥着ai配音高声调的“总裁严选穿搭博主”“旧衣改造还得是看讨好运”,阿婆更高调的嗓音直接击碎耳机降噪功能。
陶嘉运习惯了阿婆们无处安放的关心,回笑道:“阿婆阿公下午好。”
“诶小陶,你认不认识车啊?村委会院子里今天停着两辆好派头的车,穿着西装走下来,是不是政府的人来了啊?”
老头老太太们聚在一起平日里也只聊些房子车子票子孙子,到头来真正的豪车也没人认识几辆。
旁边的老头吐出一嘴瓜子壳,反驳道:“政府的车上都大字写着公务,那两辆听说是什么大、大企业,叫什么来着?小陶,你知道吧?”
陶嘉运哪儿知道啊,但他知道怎么敷衍阿公阿婆:“我去看看。”
耳机里的ai女声还在循环,去驿站的路陶嘉运这一年已经走得轻车熟路,不用看路凭着肌肉记忆也会走,像一个网瘾少年一样边走边低头划拉着营销号下的评论。
多数评论还是出自他的粉丝之手,估计是西梅在粉丝群里号召过,说的话意思都大差不大,多半是安利他的穿搭视频。
也有些不太眼熟的id,夸他长得好看的有,骂他蹭同光太子爷热度的也有,他的粉丝在评论下面回复【难道不是你们总裁先没管住手给我们小穿搭博主点赞的吗?】
这种程度的谩骂从来伤害不到陶嘉运,他笑着用大号给这个骂他蹭热度momo的评论点了个赞。
再一刷新这条评论已经删了。
陶嘉运转过一个弯,快递驿站和村委会小楼正好只隔着一条小道,他探头看向院中两辆与周围陈旧设施格格不入的迈巴赫,心想政府要是开着车只会被拉到纪委。
再一看车牌,沪都的牌照。
他放慢了脚步,看看车,再看看牌,总觉得有些眼熟,记忆却是一团混沌。
正梦游般的走神间,陶嘉运脚尖不知道踢上了路面哪块凸起,踉跄的时候还记得把自己吃饭用的宝贝手机护在怀里。
他以为自己会大头朝下直接扎进龟裂的水泥地板,再不济就砸在村委会外墙粗粝的石沙墙面。
可眼下的触感却很诡异,细腻柔软,甚至带有意想不到的温度。
陶嘉运睁开眼,看到的是上乘的白色丝料交织的经纬。
周围的几人始料未及,“哎呦”声难绝于耳。
手机屏幕上循环的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触碰到了暂停,定格在蒋翀全网唯一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中人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正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陶嘉运,面色晦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