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翀如梦方醒，重新把视线放回到道路上。

父母的话让他想起那个因为缺乏Alpha父亲信息素安抚而夭折孩子，他能倾其所能弥补陶嘉运，却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它。

“很在意这个吗？”

有时候蒋翀觉得陶嘉运有些太过于聪慧，他什么都没说，陶嘉运全都听得懂。

他的眼神晦暗难明，只有路灯映在里面：“我听说永久标记可以覆盖腺体伤疤。”

车厢内沉默很久，陶嘉运沉着声：“你想标记我？”

“临时标记也不行吗？”蒋翀脱口而出。

“我害怕牙齿靠近我的腺体。”陶嘉运喃喃道。

绿灯骤然转黄，没多久又变成刺眼的红色，蒋翀反应不及，猛踩刹车，还是遗憾地超线。

刹车片摩擦发生一阵尖锐凄厉的鸣叫。

蒋翀深呼吸，压抑着某种情绪。

永久标记自己的omega对于一个Alpha的意义不言而喻，是深埋基因的本能，纵是蒋翀受过高等教育又谦和有礼，也很难接受这种说法。

陶嘉运甚至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下意识地就给出否认的答案。

“我很害怕标记，原因难道你不知道吗？”陶嘉运被他的急刹车吓了一跳。

一句话让蒋翀挺直的后背微微屈起，小小的空间复归令人窒息的沉默。

陶嘉运的手机响起，他看一眼来显上的名字，转头又看一眼蒋翀。

“怎么了？谁的电话？”蒋翀余光搜索到陶嘉运的动作。

陶嘉运蹭在肖莫哪里接收到过不同寻常的讯号，虽然没有跟蒋翀提起过，但他知道蒋翀对肖莫这个人戒心很强。

他软下声：“肖莫，应该是家里的事。”

蒋翀的面上闪过混着凝重的疑惑，还是勉强大方道：“接吧。”

陶嘉运接起电话，对面传来肖莫不安的声音，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之后，他差点忘记自己身上还缚着安全带，在行驶中的汽车副驾上差点跳起来，头顶砸到车窗框，发出一声闷响。

蒋翀被他撞上窗框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小心踩重了刹车，幸好他迅速反应了过来，控制住了车辆。

他挑了一处宽敞的路边停下车，安慰呼吸急促的陶嘉运：“别激动，发生什么了？”

陶嘉运耳鸣嘤嘤作响，小口喘着气：“外婆、外婆在家里摔倒了……”

肖莫在电话里说李真在家里的楼体角跌倒，好在没有撞到头，但似乎腿受了伤，无法站立行走。

后面肖莫似乎又说了什么，但陶嘉运已经听不进去，失去至亲的恐惧席卷而来，陶嘉运几欲落泪，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了脸上的任何一块肌肉。

甚至来不及问想来深居简出的外婆为什么会在晚上七八点钟出门去，一心只想着要回到她身边，确认她平安。

蒋翀重新出发，调转车头，直奔高速入口，带着陶嘉运驰往丰宁村的方向。

路途不近，陶嘉运足足在路上经历超过两个小时的煎熬，路上又接到肖莫的电话，说镇上的卫生所处理不了外婆的腿伤，怀疑伤到骨头，将她转去了县医院。

陶嘉运二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县医院时外婆还在手术室，门外坐着肖莫和一名警察。

陶嘉运失魂落魄，磕磕巴巴地问外婆为什么会在这个点要出门。

警察把李真的手机交给陶嘉运，告诉他：“老太太说大概晚八点时她正在自己的房间，听到门外有动静，出门查看，发现有贼进到对门的房间翻找着什么东西，小偷发现老太太出来转身就跑，她在追逐中摔倒，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这个年纪的老太太一个人呆在家里？”

陶嘉运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在听完警察的话之后掉下来，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被蒋翀圈进怀里，

蒋翀搂着他，转头问旁边一脸尴尬的肖莫：“你们两家离得近，有听到陶家有什么别人的声音吗？”

肖莫对蒋翀没什么好态度，但也没有给脸色的立场，不咸不淡道：“李阿婆摔倒之后打电话给我，叫我送她去医院，还说不要告诉嘉运。我觉得不说不行，还是给嘉运打了个电话。”

他上下打量着把陶嘉运护在怀中的蒋翀，目光如实质落在两人身上：“她还说嘉运本来今天该回来的，但是临时又说不回来。”

陶嘉运浑身一颤，许久后从蒋翀的怀里抬起头，一言不发地与他对视。

手术室的灯在此时熄灭，门内传来病床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