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嘉运醒来的时候已过黄昏,他被腹中一阵空虚的响动吵醒。
眼前是蒋翀在黑暗中不太清晰的脸,就算在惺忪睡眼中模糊不清,也看得出这是一张英俊端正的面容。
他再靠近一些,蒋翀平缓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有些痒。
蒋翀来到这里陪着他,远程工作的效率低很多,总是要熬夜,此刻陶嘉运能看清他眼下的一点点乌青,突然涌上复杂的心绪。
陶嘉运盯着蒋翀看了一会儿,半晌后他用自己脸颊贴上蒋翀的,终于把他闹醒。
蒋翀睁眼前无意识地蹭了蹭陶嘉运的脸,看清眼前人放大了无数倍的五官,粲然一笑。
“醒了?”
“嗯,饿了。”陶嘉运搂住仰起头主动咬住蒋翀耳垂,安静地一路亲到嘴唇,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蒋翀猛地翻身,把陶嘉运囚在身下,用亲吻描摹他的轮廓。
他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释放信息素,陶嘉运的腺体敏感而脆弱,在信息素的刺激下意乱情迷。
蒋翀顺着脖子吻上陶嘉运的腺体,似有若无地伸出牙齿,牙尖贴上腺体的一瞬间,陶嘉运浑身一颤,嘴角漏出一丝不太美妙的慌乱声响。
“别怕。”蒋翀安抚着他,香樟幽香的气味一点点包裹着陶嘉运,他一面慌张,一面又很难拒绝蒋翀信息素的入侵。
可蒋翀的牙齿靠近他的腺体却让他感到一丝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惊恐。
他下意识地躲避,退至床铺的一角。
蒋翀的动作悬在半空怔了好一阵,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站起身来。
满室旖旎荡然无存,唯留下空气中交缠的两股信息素的味道昭示着浓情蜜意曾经存在过。
陶嘉运缓过味来,想到蒋翀刚才要做什么,也有些不太高兴。
沉默良久,陶嘉运打破尴尬的寂静:“我说过不行……”
“我知道。”蒋翀打断他,“是永远都不行。”
“我……”陶嘉运语塞,他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克服对于标记的恐惧,永远是一个很重的词,谁也无法保证,起码现在还不行,永久标记对于他而言太过于沉重,是他现在无法承受的。
蒋翀背对着他坐到床上,陶嘉运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我母亲和你外婆说到结婚的时候,你没有做声,我以为你已经想开了。”
他说:“以前害得你要去洗去标记是我的错,但这段时间以来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陶嘉运不知道如何反驳,蒋翀对他确实没得说,但也不认可对方说自己不信任他,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不相信你,但你也要给我一点时间不是吗?”
他本以为就算别人不理解,蒋翀也该最理解他的恐惧。
蒋翀终于转身看向陶嘉运,他居高临下逆着灯光,陶嘉运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重新躺下,把陶嘉运圈进怀里,叹了口气,在他耳边问:“嘉运,你还怪我吗?”
既然已经选择和蒋翀在一起,陶嘉运认为自己的确已经不再怪罪蒋翀永久标记他然后人间蒸发的事,理性上他知道这件事不完全怪蒋翀,但就算知道如此,也无法消弭他对于永久标记的恐惧,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横着一条小小的生命,陶嘉运不敢说已经完全释怀。
他点点头,又很轻微的摇头,他既不想让蒋翀看出他的犹疑,又实在无法说服自己。
“我是Alpha,想要永久标记自己的omega是我的本能,你能理解吗?”
陶嘉运小声答:“我知道。”
蒋翀沉默很久,字斟句酌地又说:“我很幸运,还有机会补偿你,但那个……孩子,也是我的一个心结,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了,但我们还有将来,我相信我会是个很好的父亲,一个富有、健全、强壮的父亲。”
这还是两人重逢后,蒋翀第一次这样直接地提起那个未能出事的小孩。
他不知道蒋翀会这样提起他,用忍痛难当的语气说着。
甚至那不能称之为一个孩子,那个胚胎没有心跳,没有直觉,和陶嘉运血脉相连,因为缺少Alpha父亲信息素的滋养,变成一团死肉,从陶嘉运的生殖腔中剥脱……离开……
许久未出现的钻心疼痛再次向他的腺体袭来,剧烈而尖锐,陶嘉运捂着腺体痛呼,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沁出额头,面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见状蒋翀慌了神,一把捞起陶嘉运就往门外跑。
县城很小,从他们租住的小区到县医院不过两公里,开车不到十分钟,陶嘉运痛苦地蜷缩在后座,蒋翀觉得这段路程有半辈子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