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学家们最后将那团酝酿中的风暴命名为玛丽,预计分级为十四级。
陶嘉运一早醒来拉开紧闭的窗帘,天色阴阴的,前几天高照的艳阳有气无力,偶尔从厚重的云层漏出丝缕。
蒋翀的私人飞机本该在五个小时前起飞,现在应该已经飞跃大洋上空。
飞机上配有无线局域网,换作是往常,蒋翀不在的时候,也一定会在他起床的点给他打一个电话,但今天陶嘉运不仅没接到,还发现自己打不通蒋翀的电话。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软件,受天气的影响大部分越洋的飞机都在显示晚点或者取消,蒋翀此时可能滞留在机场……但也起码要跟他说一声。
台风即将来临的天气变数大,飞行中所遇的不可抗力也多。
蒋翀一向是坚实可靠的形象,陶嘉运与他半年不到的恋爱中,第一次尝到牵挂的滋味。
洗漱化妆之后,手机还是没有动静,他终于忍不住给蒋翀拨去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电子女声提示陶嘉运蒋翀不在服务区内,随即陷入仓皇的忙音,陶嘉运一颗心跟着电子嘟嘟声狂跳,失去了原有的节奏。
忙音结束的下一秒,来电铃声紧随其后。
西梅带着直播团队已经快要下高速。
“你终于接电话了,怎么一直占线啊?”听筒里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西梅的声音有些发虚:“发一个准确的定位给我,我们去把你接上。”
陶嘉运关上窗,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刚刚在打电话,我马上收拾好,你们来吧。”
今天是在老丰宁村最后一场直播的日子。
西梅在小区门口接上陶嘉运和由保姆推着的李真,见他带着妆都能看得出面色不佳,有些不放心道:“老师,你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看啊。”
李真听完她说的话也注意到陶嘉运有些萎靡,不太放心地看着他。
还在忧心着联系不上蒋翀的陶嘉运摸了摸脸,解释道:“没有吧,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我包里还有一袋速溶,一会儿到了去找水给你冲一杯。”
陶嘉运从善如流:“好,谢谢你。”
车驶进村口,陶嘉运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正如李真所说,确实有不少人家搬回了村里。
路边的长石凳上三三两两坐着人,看见有外来车辆进入,凑着脑袋议论着什么,车里的人听不见,只能对上他们不甚友善的眼神。
李真有些坐不住,陶嘉运让司机停在他家附近,和保姆一起扶着李真下车坐上轮椅。
单行的车道远远地尽头开过来一辆摩托车,车主似乎认出了队伍中的陶嘉运,在靠近他的地方捏下刹车。
“陶家的小外孙啊?”摩托车上坐着两个人,骑车的是一个精瘦黝黑的大叔,“不是搬到城里住豪宅了,怎么还想着回来,分给你的别墅还没建好呢吧。”
听见对方提及同光私下与他协商的别墅从对方嘴里冒出来,陶嘉运不自觉地拧起眉心,他甚至想不起对方的姓甚名谁,只知道是在村里见过。
“我是来工作的。”念着对方八成认识李真,陶嘉运不想和他起冲突,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
倒是经历过陈阿姨的事让李真身上立起了刺:“关你什么事?”
陶嘉运见外婆开口,也顾不得什么熟人生人,幽幽补上一句:“你们俩要是也有份正经工作,也不至于满村的闲逛。”
一句话呛的两人无言,想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李阿婆,也没想到会被陶嘉运呛声,两人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黝黑大叔挤出一个“嘁”声,拧着油门走了。
陶嘉运抚了抚外婆的肩膀,怕她真的动气。
那个陈阿姨会当着他的面那样阴阳怪气,想必他和同光合作的事情村里已经无人不晓了,虽然不知道是谁走漏出去的,就算村里都是些老人,也能从家中小辈的嘴里得知一二。
复杂的是在这层合作之上,他和蒋翀的恋爱关系如今已经是公开的状态,任何公平的来往在沾上两性关系后在这个小村落里都会变得不可言说,
别墅的事情在有心人眼中,也会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起来,仿佛陶嘉运需要付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代价,才得到的这一切。
其中涉及的弯弯绕绕太多,光是蒋翀和蒋翊之间兄弟还是雇佣的关系就扯不清,谁也做不到为了这些人梳理归纳一一解释。
剪不断理还乱。
“嘉运,你别管他们,该工作工作,外婆回家看看,在家里等你。”
“好。”陶嘉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转身上车,带着小团队继续开往直播取景的地点。
从停车的地方到预选的取景地有一段需要搬着设备步行的距离,陶嘉运帮着中控提一台电脑,一小队人马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抬头望望天和不远处的海平面。
幸而天空尽管不太明朗,却也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他现在话题度爆棚,连带着找上门推广的品牌档次也高了不少,公司给团队拨下更多的预算。
直播的置景都变得精致,虽然户外直播依然以丰宁村的海景为主,但设施设备肉眼可见的升级。
今天海边起了风,阳光也如城市里一般若隐若现,摄像调整了好几次滤镜和角度,才找到一个让西梅满意的景听她抱怨道:“今年天气真是反常,不到六月就要刮台风,宣传打出去了又不好改期。”
陶嘉运检查了一下话筒,确保不会收进太多风声,安慰她:“离预计的登陆时间还有几天,幸好没选在登陆当天。”
“也是。”西梅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各部门准备准备开播吧。”
陶嘉运抿一口不太香醇的速溶咖啡,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蒋翀的消息,旁边中控已经在催促他就位,他只好锁上屏,往镜头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