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渚的神色一如初见时和善,唐煜画脸上的喜色却很快退了下去。
这人之前可是翻脸比翻书还快,那张狰狞阴狠的嘴脸,他还历历在目。
谁知道他如今这幅温和的白象之下,到底藏着真心还是假意。
他警惕地望着江渚,收回了手。
江渚微扬的嘴角泛起几分苦涩。
“抱歉,是我自私,把你牵扯进危险当中,你尽管怨我便是,莫要迁怒于我妹妹。”
江渚提到江溱的态度,与上次截然不同。
如此反复无常,把唐煜画给彻底整不会了,愈发感觉眼前之人可疑。
“你如果真的在意江溱,为什么当年要不辞而别?”想到江溱被相依为命的哥哥抛弃时得有多绝望,唐煜画的声音不由变得颤抖,“她至死都没放弃过寻找你。”
唐煜画的话,让江渚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又白了些。
他垂下眼,躲避唐煜画的目光,微微发抖的双唇开了闭,闭了开,似乎想说出些为自己辩解的话。
可直到最后,他只缓缓吐出一句:“是我连累了江溱。”
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形竟开始变得透明。
“你怎么了?”
唐煜画慌了,再次伸手想要握住江渚的手,阻止他消失,却终究慢了一步,无论他如何努力,抓住的都只有一片虚无,唯有对着面前连轮廓都已模糊的江渚喊道:“江溱她还在等你,她只是想见你一面!你不要走!”
“抱歉,时间不多了。”江渚摇头,声音听着有些缥缈,“请你告诉江溱——”
随即便彻底消失不见。
??
唐煜画傻眼了。
至少把话说完啊喂!
懵圈之际,倦意突如潮水般涌来。
不能……睡过去……
唐煜画一边奋力对抗越来越沉的眼皮,一边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
啊怎么一点不疼……
抱着疑惑,唐煜画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恍惚间,视线逐渐聚焦在面前不远处的两团墨黑上。
那是一双黑色皮靴,鞋面没有任何花纹点缀,看似朴素,然而凭借那上等皮革才具备的细腻质感,以及鞋身上几乎没有磨损,不难判断穿着它的人,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身份不凡之人。
会是谁呢?
唐煜画想抬头看个究竟,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准确来说,他无法控制现在这副身体。
这时皮靴动了。
随着皮靴主人缓步朝他靠近,一抹赤金色也随之闯入视野。
唐煜画心里咯噔一下——
那赤金色衣袍上绣着的,分明是龙纹。
没等唐煜画想明白,头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不是跟你说过,只有我们两人的场合,你无需多礼,快快起来。”
男人说话的语速不快,语气颇为温柔,却也掩盖不住那股源于上位者骨子里的傲慢,以及不经意间释放的压迫感,听着令人不适。
唐煜画想,如果他此时能动,眉毛恐怕已经拧成麻花。
猝不及防地,唐煜画的视线突然下移,此时他连鞋子都看不见了,目之所及只有地上那图案繁复的羊毛地毯。
显然是这幅身体的实际控制者把头垂得更低了。
“谢陛下隆恩,然此事攸关礼法,小人不敢逾越。”
这是……江渚的声音。
唐煜画猛地心头一紧,原来这幅身体的主人就是江渚!
那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恐怕正是那座古墓的主人,宁胥古国的末代皇帝,葛齐元。
难道他现在看到的,是江渚的记忆?江渚消失前说让我告诉江溱的,指的也是这段记忆么?
江渚当年之所以不辞而别,原来竟是入了皇宫,得了圣宠。
哥哥在宫中飞黄腾达,享尽荣华富贵,妹妹则在宫墙外忍受孤独和自我怀疑的折磨,边努力求生,边苦苦找寻……
唐煜画不免替江溱的坚持感到悲凉和不值。
不过看江渚这相当紧绷的身体状态,又似乎没有丝毫平步青云后的意气风发。
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嗯,还是不要太快下定论的好。
唐煜画想着,突觉有一双大手将他——不,应该是江渚,从地上扶起,不论是动作抑或是力度,处处透露着不容拒绝。
“阿渚你总是这样,比起我说的话,反倒更看重那些繁文缛节。”
葛齐元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但江渚胳膊被用力掐住的痛感,唐煜画也能清晰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