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桑月皱着眉头,半晌没说话。
他再次看一眼陆念慈,眼中流漏出片刻的慌张,月初他诊治时候并没有发现她脉搏如此无力,生机暗淡,怎么突然间……
“养血丹你每日都有吃?”他面色凝重地问。
“每日都吃,一瓶都要吃完了。”陆念慈拿出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会没效果?”他垂眸嘀咕。
养血丹是南疆秘药,不但具有解毒之效,还可以养气,气不通则大病,他给的是满满一瓶,吃了应当是有延缓作用,怎会丝毫没用?
若从前的陆念慈尚且有半条命,那如今的她是毒入肺腑,不久于世。
纵然看着无碍,实际已是身体强弩之末,接下来病发的只会更快,身体出现的问题也会越来越多。
他上次给的药加入不少午地虫研制而成,午地虫特用来延缓毒发,但此时在“离别泪”这里仅仅是暂时延缓了五感的发作时间,对于延缓毒发丝毫没用,毒性依旧会蔓延,积攒到了某一刻依旧会毒发。
这让他如何向表哥交代?
承桑月甚至没思考,直接扯下脖子上带着的黑色小物件,看着精巧的长块墨玉,上面雕刻着复杂玄妙的花纹,他白皙手指一按,从里面倒出一个通体月白的小药丸,直截了当地送至她唇边。
“吃下它。”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催促。
陆念慈正一脸惊讶看他左手的墨玉,她记得之前承桑月一直是将墨玉藏进衣袍里面,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拿出。
她捏着小小药丸送进口中。
站在他身侧的程尉泽眼中闪过写什么,不消瞬息又被掩下。
承桑月将墨玉重新带脖颈上,隐没在黑色衣衫里。
“承桑医师,这药是?”程尉泽暗色眸子在他身上扫视,带着不用质疑的审视,语气也隐隐约约掺杂着压迫。
他并不全然信他,尤其是他带来的药对阿苑的毒没有延缓,平白让她吃了又无用。
少年人语气淡淡回道:“家里传下来的药,对她的毒性或许无用,但可以让她多活些时日。”
承桑月没撒谎,这药确实是他从家里带的,乌行止稀有,珍贵的是里面的东西,乌行止内有救命的药丸回尘,传说承桑祖上偶然得了一块麒麟骨,磨成粉制成,可让人重现生机。
南疆毒物多,危险更多,万不得已时可救命。
这块乌行止他已经带了许多年,是父亲传给他的。
只是不知道对“离别泪”有没有用。
他没用过归尘,只听阿娘说姨母被刺杀时胸口刀穿透她和表哥二人,姨母在最后一刻给表哥服用了回尘,硬生生将表哥濒死边缘拉回,若不是归尘,表哥说不定不在了。
他再一次给陆念慈把脉,静静地感受指腹下的脉搏,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的脉搏不像方才微弱,能感受体内萌发一股新生机,虽然不明显,但好歹是可以保持她现状。
不枉他用了回尘。
“多谢承桑医师,不知药材是何物,我和阿泽这儿若有,正好可以赠给医师。”陆念慈道谢,从承桑月口中的“传”字,意识到自己吃的药珍贵。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吃了药丸心口都不那么闷了。
一旁的程尉泽却盯着承桑月脖颈上戴着的墨玉,若有所思。
“不用麻烦了,我家乡特有的,这里不可能会有。”承桑月斩钉截铁道。
陆念慈听他这么说只好打消念头。
“承桑医师不妨说出来,许是恰好就有呢?”
一直未出声的程尉泽突然道。
承桑月抬眸,疏离淡漠道:“家中长辈未告知,只说此物已经绝迹,说是麒麟骨,一直当做传家宝传下来的,万不得已到才会用到,到我这儿我爹只传给我一粒。”
麒麟骨?陆念慈知道麒麟和龙、凤、龟、貔貅并称五大瑞兽,她只见过其中一个,其余是在书中看过。
麒麟她记得书中有记载,但是寥寥数语,最近的是春秋时“西狩获麟”事件。
没成想世间真有麒麟?
又听承桑月说他传的一粒在自己肚子里,陆念慈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贵重,不知怎么报答承桑医师了。”
“姑娘不必多想,也不必有负担,我爹既然将回尘给我,便由我处置,我既然选泽给你,也是发挥它用处了。”
承桑月眸子落在她身上,道:“你我有缘,我许久没见到如此复杂的毒,觉得甚是有趣,只希望陆姑娘吃下回尘,多撑着时日,让我好调制出解药,破了这毒。”
听起来活像一个医疯子,为了调制解药,甚至不惜把家传的药给用了。
陆念慈方才还因为他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情而担心被程尉泽看出端倪,这会听他说,稍稍放下心。
“姑娘若要报答,就多撑几日罢。”
说话间承桑月眸子再次与她对视一眼。
“今日家中有客,就先告辞了。”
承桑月说罢,朝两人点头示意,抬脚出门。
暗香正在门外候着,两人擦肩而过时候,承桑月缓下脚步,轻声说了一句:“告诉她,表哥来信了。”
暗香一愣,随即重新低下头。
承桑月走后屋内两人沉默了。
陆念慈在想承桑月临走时的眼神,程尉泽也眸色沉沉,在想承桑月口中的麒麟骨。
他不放心,又派人喊来太医院的医师,提陆念慈号脉,来的医师是苏太医的徒弟苏谨,年轻又寡言的年轻人。
他是苏太医年轻时捡回来的,一同捡回来的还有一个女孩苏颜,两人一直跟着苏太医学习医术,苏颜跟随苏太医外出,苏太医不在时候他负责诊治。
陆念慈每次诊治后,他都会私下禀告给程尉泽,这次毒发的问题,程尉泽对此了如指掌也是他告知的程尉泽。
前几日替陆念慈号脉时他就隐约发现她脉搏的变化,但是因为变化细微,他也拿不准。
此时听闻她眼睛突然出问题,慌忙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