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家表弟的话,曲松青并未舒展眉毛,面上凝重,垂着眼眸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他脚步一转,径直向门外走去。
“表哥?”
身后承桑月的喊叫声被他忽略。
他去的正是书房,不同于垂钓的闲适,从进入房门落座之际,他一直在盯着桌面的一物,是那人给的令牌。
来到东陵京都不久,有人不请自来地“见”他一面,说要和他交易。
曲松青不由觉得好笑,怎么这么多人要同自己合作,随即心中升起戒备,他才进入京城,就找上门,显然来人不简单,暗中不知道摸底多少。
他被带入一处,“请”他来的人嘱咐道,贵人一会就到。
不多时,他见到了他们口中的贵人。
转身见到那人面容的一瞬,曲松青面上惊愕,而接下来他说的话更让他心惊。
女子生的花容月貌,眉心一点红更让她美的心惊,衣锦华贵,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端静熙和。
曲松青自然是见过她的,他在刺杀皇帝的那一天就见过她,皇帝沈渡的宠妃——徐家女徐照萤。
她问他要手上的布帛,或者说是信件,周肆给她写的信件。
曲松青递给她,在她接手的时候,手在微微的颤抖,黛眉轻蹙。
“本宫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你提什么要求都行。”徐贵妃手抚着布帛,眼中像是那两张布帛,她小心翼翼收入袖中,抬眸和煦的笑道:“本宫知道你身份。”
曲松青不着痕迹巡视周围,只见贵妃身后乌泱泱下人,一个个低头不语,暗处兵戈隐匿。
“你父亲是个正直的人,周郎曾经常常挂在嘴边念叨这个结拜兄弟。”她叹息一声。
宋兆不同于陆征和周肆两人是慈幼院出身,他是范阳宋氏旁支,虽不是宋家当权嫡系一支,但是宋氏家大业大,颇有声望,旁支也分管家族产业,真真是宋家公子,少时学堂相遇,意气相投,三人结为至交好友。
也正因为宋兆出身,养成了一个刚烈一往无前的性格,得知至交好友留下信后离去,担心好友安全,一路查,查到不该查的。
可笑的是,他不听劝阻,不惜与陆征决裂,也要问责徐逊,没等到皇帝的彻查,反而加快了自己的死亡。
曲松青眸光闪过冷意,面上却维持唇边的角度,一直未应声。
“本宫知道当年的事情,你心中有怨言,这些年来苦了你,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当年他一家被流放,途中艰苦不说,更是惨遭凶匪毒手,年纪尚小的曲松青更是经历九死一生才活下来。
“世间众生身不由已的太多,本宫何尝不知其中滋味。”她惆怅道,眼帘垂下。
曲松青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她当初被逼迫进宫,与爱人生离,一生不复见,可她越是惆怅,他心中越是想冷笑。
徐贵妃再次看向他的眼睛里有歉意:“本宫知道代替不了父亲和陛下向你道歉,当年父亲因为发现了你父亲在查周郎的踪迹,才会蓄意污蔑造成你父亲流放。”
“贵妃娘娘言重,小人不过一介草民,怎能承得起娘娘的歉意。”
“这些年来,我一直替父亲谋官职,做事情……”
贵妃眉毛蹙起,缓缓摇了摇头:“这些我本不愿,奈何放不下周郎。”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可是我憋太久了,没人诉说,抱歉。”她眼中有露出歉意。
“哪里,不是贵妃娘娘的错,娘娘不必有愧。”
曲松青狭长眼睛垂着,口中说着宽慰的话语。
“宋青,你是叫这个名字吗?你替本宫保管了周郎的信,本宫允诺你一个条件,什么时候用都可以。”
她抬手,身后低着头的人呈上来一枚令牌,看着他和煦道:“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将令牌送宫里。”
停顿了许久,贵妃声音有着意味深长,道:“杀人也行,只要本宫能办到的,力所能及内的都答应。”
留下这句话,贵妃娘娘带着一众人离去,只余盯着手中令牌的曲松青。
他听出贵妃的弦外之音,她想杀人。那个人是她父亲,徐逊,她想杀父亲,但是需要一个推力,让她心安理得杀人。
而曲松青就是她找的推力。
一个令贵妃找到正当理由的推力。
她不想手上沾染弑父的血。
曲松青望着令牌,他知道这是一次机会,一次杀死徐逊的机会,目前无法杀沈渡,他本来不想去当贵妃的刀,她心不纯,可转念间他想起了陆念慈,她此时最想看道的是徐逊人头落地了吧。
于是他传信给了她,信送出之后,他又开始犹豫,他不知道与贵妃同盟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在心里隐隐萌出说不清的感觉,
他回到东陵,虽是因为被程尉泽追杀所迫,但陆念慈说着她逃亡被追杀时候东陵有人救她,三拨人,两拨人同出自皇宫,很奇怪,贵妃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杀她,还是救她?
他联想到这些天调查时,听到的一些风声,徐云川在陆家被抄家进了宫,求见的是贵妃,不久后传出公主徐家定亲,曲松青眼眸一转,大致了然。
无非是徐云川旧情未了,临到末了不舍爱人死,进宫求情,而他求得显然是自己的姑母徐贵妃,公主爱慕表哥,必定是一同去求,贵妃为了公主妥协,答应徐云川救人,而徐云川答应与公主的婚事。
有一拨人出自贵妃那儿,而另一拨是皇帝,若贵妃救,皇帝必然是杀,曲松青觉得有些不对劲,皇帝已经赦免陆念慈,怎会派死侍曲去截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