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似从前温文，惯常穿的白衣换成暗色，眉目不在温和，添了疲冷，眼中蒙着一层雾，眉头自从她看清的一刻一直在蹙着，他看着自己的神色是克制而亏欠。

她当然知道徐逊的手段，若是想让人翻不起身，手段必定诛心且狠厉，但她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的孙子都算计，只是不想让他们在一起吗？她想起徐云川当日求得圣上的指婚旨意，允他们成婚，那一刻徐云川笑得眉眼含笑，欣喜的模样。

但她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徐云川，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

徐云川父亲是个徐逊与发妻所生的孩子，是个纨绔子，未入官场，徐逊在发妻死后并没有续弦，所以当徐云川自小展露出不同其他孩子的聪慧时候，徐逊便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疼爱是无疑的，可就算如此，他也同样狠心算计。

他像是不怕徐云川同他离心，或者说他什么也不顾及，毕竟他连女儿都利用，何况是隔了辈分的孙子。

一时的沉默中，曲松青脑中大概拼凑出二人之间的爱恨，徐云川眼中有着藏不了的爱，陆念慈眼中有藏不在的恨，无解。

“徐云川，你还爱我吗？”陆念慈忽然笑了，问他。

“当然！”他怎么能不爱呢，那个让他用尽一切反抗，一切办法都要成婚的妻子。

“那你杀了徐逊，我就原谅你。”

“你当初亲手将污蔑陆家的证据呈上，现在你亲手杀了他。”陆念慈说道。

徐云川深深看她一眼，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不是现在。”

他祖父为东陵做了很多事情，但是也做了很多错事，几次三番的抄家，皆出自他手，祖父从幼时便将他带在身边，晨起读书时有他身影，教习他的还是他，断送他对未来一切憧憬的同样是他。

他祖父现在和太子关系匪浅，从前他没有这般亲近太子过，贵妃不喜他接近太子，如今在贵妃眼皮底下，私自与太子来往，是筹划让太子登帝。

这是太子同他说的，他虽然和太子和公主是表兄弟，但是自小并没有很亲近，但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恶意，对于太子突然的开口，徐云川诧异，太子自小恪守礼节，说出这样的违背伦常的话简直像见鬼一般，但是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他联系想到齐家父子，包括齐家小公子当日的一番话。

皇帝糊涂了。

这是朝堂上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有不少朝堂上的官员对齐家父子的遭遇寒心，但是没有人敢说皇帝的不是，徐逊虽然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但朝堂是皇帝的，他不能对皇帝的决策提出质疑，他如今使唤不动了贵妃，于是联系到了太子。

而太子碍于伦理制度的压迫，始终不肯松口，不知怎么找到他。

陆念慈露出讽刺的笑容，“虚伪。”

徐云川露出慌乱的神色，但是他并没有一股脑地解释，而是说：“念慈，我会帮你杀人，在等等，等朝堂稳定下来。”

齐家小公子是太子好友，他的一番话让太子态度有些松动，但是他还有顾及，等多谢时日，陛下再荒做出唐事，许是能让太子松口，近日他观察到齐家小公子与太子开始联系。

徐云川他不知道太子是否能下定决心，同样担心突然情绪大变的贵妃，太子曾隐晦的透露贵妃情绪大变，对于因何原因缄口不言，直说小心。

陆念慈忽而笑了起来，声音变得失声，“等等等！每个人都让我等！”

“徐云川，我快死了，不杀了徐逊，我就要死在他前头了！”这该死的毒，让她时刻紧绷，唯恐下一刻就要死了。

她可以执拗的与命运对抗，可身上的毒她没有办法控制，她能感受到自己精力在消失，她怕自己行尸走肉的活着，只单单一个会呼吸会动的废物，不能看到，不能听到，对周遭一切无从得知，更不要提去报仇了。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程尉泽让她等等，徐云川嘴里说爱她，也让她等。

陆念慈突然觉得此刻好笑，她在企图让罪魁祸首的家人去替她杀人。

见徐云川帮不了自己，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手腕被人攥住，她听到徐云川颤抖的声音响起：“念慈，你身体是怎么了？”

她没回头，冷漠说道：“与你无关。”

说着，她甩开他的手，奈何他手劲很大，背着身她使不上劲。

正在此时，曲松青站起，同样攥着徐云川的手腕，手下用力道：“她让你放手。”

徐云川瞥他一眼，皱眉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和她有关的，就是我的事情。”他手上用力一击，徐云川被迫松手。

徐云川眼神沉了下来，他没有理曲松青，而是朝陆念慈的背影，语气哽咽道：“念慈，求你，求你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让我有机会帮帮你。”

“你眼睛怎么了？怎么突然消瘦这么多？”

他从一开始便发现她瘦了很多，她极其爱美，如今却未施粉黛，眼睛始终眯着，像是看不清东西，往日含笑的眼睛冷漠，他能从中看出她不开心。

他曾经派人去打探，没有消息就一直派人去，不肯放过一点她的消息。

他知道如今在北境称帝的是她曾经欺骗的程尉泽，他见过程尉泽，他孤身一人入徐家，直冲他来，尖利的匕首挖掉他胸前一块肉，若不是侍卫反应快，挖掉的就是他的心脏了，临走前，程尉泽还威胁道：阿苑是我的。

态度极其嚣张，眼神似乎要将他杀了。

他能看出程尉泽疯狂举动下的强烈爱意，毕竟，谁能不爱陆念慈呢。

他有私心，卑劣的让陆念慈退了婚。

听闻程尉泽在北境称帝，而陆念慈逃去北境时候，他是忧心的，在北境地盘程尉泽不会放过她，但细想之下，程尉泽应当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但到底不放心，派随身的侍卫前往北境，不曾想一去没了消息。

后来他源源不断地派人，终于打探出北境皇宫出现了一个贵人，不知姓甚名谁，但直觉告诉他是陆念慈。

后来，有传言那贵人盛宠。

再之后，他听闻北境皇帝要大婚的消息，他是心痛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脑中想到的只有她。

直到，他发现了贵妃动向，得知了曲松青，最后是有了她的消息。

他几乎是欣喜若狂，但心中不免担心，她为什么在成婚节骨点出现在东陵，而当他终于再次见到她，她却说她要死了。

徐云川心里崩溃不已，脸上满是痛苦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