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朝中一片喧闹,唯有坐在椅子上的程尉泽,手托着额头,眉头紧皱着,任底下大臣吵。
程尉泽面色很差,眼下乌青,头崩欲裂。
“各位大人,静静心。”程尉泽开口,声音低哑。
他一出声,底下吵闹的人瞬间安静,有愁眉苦展的,有垂头不已的,还有兴致勃勃的,前两者居多。
自从程尉泽宣布要举国攻打东陵,底下大臣便没有一刻消停。
程尉泽曾经问韩窃风,攻打东陵能有几成胜算。
韩窃风眉头一皱,说道:“悬,但是不是没可能,若是顺利有三成,东陵虽说损失两名大将,探子传来的消息是东陵朝堂暗流涌动,不太平,但是我们的兵力和粮草不足以支撑能够长途跋涉的攻入东陵,若是东陵那边主帅都像现在一样选的无能之辈,战况顺利可以。”
程尉泽沉默片刻,阴沉道:“她在东陵,可以多加两成,她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阿泽,能放下她吗?不要折磨自己了。”他唤他名字,以一个经历过生死的好友的身份。
“死也不放。”
他口中的“她”,不必言说,韩窃风都知道是谁。
无非是逃跑的陆念慈,韩窃风一路上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但是他没想到她胆子挺大,也真无情,什么时候不跑,偏偏大婚前夕逃跑。
一时间让程尉泽为她所做的种种都成为笑柄。
韩窃风跟在程尉泽身边许久,多少知道程尉泽性子,绝对的偏执,心狠手辣,也见过他病中嘴里喊着的“阿苑”时的神情,程尉泽这么多年一直收集合心意的婚嫁之物,这些韩窃风都是看在眼里,在前线听闻二人成婚,他也为程尉泽高兴,高兴能娶得所爱。
但是他没想到两人这种惨淡的结束。
从见陆念慈第一面时候,她坠湖程尉泽的喊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湖水中,抱着怀中人颤抖的双手时,韩窃风就知道他这个好友,辈子注定要栽到她身上,一次不够,如今又来一次。
他对于她万般纵容,小心翼翼试探,就算是一块石头也总能焐热,但她毫不犹豫离开。
韩窃风还记得程尉泽得知她中毒时候的反应,他从没看见过他那种表情,就算当初在安远将军府里,对于威逼利诱,他也从来面不改色。
韩窃风无声叹气一声。
他知道程尉泽心里不好受,若是不尽快攻打东陵,找到陆念慈,程尉泽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她。
程尉泽大概会疯,指不定做出什么举动,所以,纵然攻打东陵的前路艰辛未知很多,他也要帮他。
——
陆念慈和曲松青安香两人一说,两人有同样的感受,贵妃绝对不像表面一般,但是他们还是决定等等看。
太液池宴会来得很快,期间许云川来找陆念慈几次,但她都拒之门外,她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彼此不见是最好的结果。
直到有次她出门远远的看曾经的将军府,她眼睛其实看不清,可感受到熟悉的地方,泪水便流了下来。
将军府门外萧条,当日种种在眼前浮现,充斥着大脑。
她扭头离去,不愿再看,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
陆念慈心一惊,刚退后两步就被人攥住手腕。
徐云川笑得比哭还难看,面上是强挤出来的笑,“念慈。”
站稳后,她甩开他的手,皱眉道:“你跟踪我?”
面对她厌恶的眼神,徐云川心里更苦了,他因为长时间见不到她,经常在路过陆府时停留,这条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我路过,不是有意跟着你。”指尖还残留触感,更显此时空落落,心口也像空了大洞。
陆念慈不愿在将军府门前和他纠缠,抬脚回去,暗香还在马车里等她。
“念慈,”身后徐云川唤她。
“念慈,如果当初不是我亲手递给陛下的证物,你会愿意见我吗?”
回应的陆念慈渐远的背影。
徐云川满目悲怆,直到看不见陆念慈消瘦的身影,他才缓慢抬起脚步,做到马车里,他吩咐道:“去太子府。”
宴会前夕,贵妃派人告知了宴会细节,并且为曲松青找好了身份,在宴会中负责酒水的侍从总管。
当然,贵妃派人一直盯着他们动静,出问题还会前来掩饰,陆念慈眼神不好,不能去宴会中,而是在后方往壶里灌酒。
陆念慈一边往壶里灌酒,一边盯着旁边带刀侍卫,小声问旁边同样灌酒的侍女阿陶,声音紧张的问道:“这是来监视我们的大人吗?是怕我们偷懒吗?”
阿陶撇了她一眼,见她面生,又一副紧张神情,好心解释:“这是看我们有没有在酒里下手脚。”
陆念慈点点头,眯着眼睛看另一边,放着单独的酒坛,小小的白玉坛很精致,一看就和他们手中大酒坛不同,那里是一个黑衣侍卫在守着。
旁边阿陶注意到她目光,给她一肘,“快别看了,那是丞相的酒,小小一杯价值千金,献给陛下和贵妃饮用,和我们手里的可不一样。”
听到这话,陆念慈皱起了眉,“那上酒的也是那些大人吗?”
她指的是旁边守着的侍卫,阿陶道:“当然!”
阿陶靠近她,悄悄道:“徐丞相一向谨慎,吃喝用度只经自己人的手,吃喝上桌前都有人事先拿银针试。”
“原来是这样呀。”陆念慈回道,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贵妃葫芦里卖的什么瓜?她原以为安排她们是给徐逊下毒,现在看来不是。
陆念慈呆不住,随便借个由头出去了。
她刚出去就发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垂下眼眸,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她并没有待久,没看到暗香两人,反而有人在她身后突然伸出手,把她拽到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