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生见过丞相大人，您老气色甚好。”

“下官给丞相大人请安。”

“丞相大人，久违了。”

……

殿内忽然热闹起来，方才还零零散散的官员，有序地朝殿门聚拢，问安声络绎不绝。

而被簇拥下的人，只是淡淡的“嗯”一声，声音沉稳，脚步未停顿，朝陆念慈的方向走来。

饶是早就给自己暗示，宴会碰见徐逊应冷静，冷静不容易被人看出有异，但真到这一刻，所有冷静都烟消云散。

杀父仇人近在眼前，陆念慈心中涌出的恨意灌满胸膛，脑中像是绷着一根弦，不断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杀了他！！！杀了他！他该死！该死！杀了他！亲手杀他！他最该万死！杀了他！！替陆家人报仇！！杀了他！……”

凭什么他害死陆家所有人，害他们惨死冤死，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承着众多人的奉承，凭什么？！

他该偿命！

她从模糊不清的视线中，看着徐逊慢慢走来，恨意裹挟着怒气，她的身子在不自知地颤抖，陆念慈极力想要控制自己，她竭力地低下头，不想未成事前暴露。

徐云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上前一步，挡住了拱手朝徐逊拱手：“祖父。”

徐逊目光从徐云川身后移开，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不怒自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自从那件事之后，徐云川再没有喊过他一声“祖父”，这是两年中的头一次。

“哎。”徐逊应了一声，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那个最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牙牙学语时候便一声声唤他祖父的孩子，时过两年，终于愿意再次喊他了，心里不由自主泛起酸来。

“祖父，落座罢。”徐云川引徐逊入席。

徐逊的席位在徐云川右侧，正如徐云川所说，徐逊很谨慎，进入殿内时候，身后两名侍女端着酒水，两名侍从袖口被护腕紧束，身形精瘦结实，非常警觉，陆念慈仅仅多看徐逊几个瞬息，两名侍从就目光如炬的盯着她。

徐云川小心翼翼地观察陆念慈，尽管她低着头，他还是从她微微颤抖的手看出，她很痛苦，他看着陆念慈，心像被利刃剜出，扎心的痛。

他痛恨祖父设计杀她全家，恨皇帝轻信，最恨的是自己，他太无能，她的仇人一直在他面前，他不但不能替她手刃仇人，还阻止她在今日杀仇人。

“皇上驾到——”高亢悠长的声音从门帘外喊出，在场所有人立即肃静，整衣、低头肃立、准备行跪拜礼。

陆念慈深呼一口气，压下情绪，此刻心中只剩平静，她握紧手里的东西——一柄软剑。小宫女带来话的同时，在她腰间缠了软剑，进入殿内的所有官员下人 ，都需要搜身，但是方才的宫女却轻而易举地带进来软剑，显然是贵妃的人。

在众人齐齐恭候中，皇帝携贵妃从后殿稳步走出，升坐龙椅。

“众爱卿平身。”

殿内寂静，随着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众人起身，陆念慈跟着大流抬头，望向那九五之尊的帝王，沈渡身着明黄常服挽着旁边，同样明黄衣裳的贵妃，缓缓坐下。

礼乐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

“今日乃是家宴，君臣同乐，众爱卿不必拘朝仪。”

沈渡言罢，笑着饮一杯酒。

贵妃望着窗外风景，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徐逊身上，缓缓道：“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此情此景，当开怀畅饮，以彰我东陵的盛世祥和。”

然这番话一出口，底下的一众武将心里不是滋味，先不说前方打仗节节败退，北境虎视眈眈，齐大元帅死因不明，如此危机之际，是哪门子的祥和？！

文官们脑子活络想的更多，听到这一句话，瞬间想到不太明朗的朝野，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躁意。

一瞬间，殿内寂静了。

徐逊淡然的啄一口酒。

皇帝皱了一下眉毛，他拍了拍贵妃的手，道：“贼子生祸，战事起，朕与卿等如风雨飘摇，不得须臾安宁。今观此湖，风平浪静，水波不兴。此乃祥兆，这江山也定如这湖面，必定矣。”

“定如陛下所说，是妾身浅薄，词不达意。”贵妃笑着解释。

沈渡举起杯盏，道：“敬昊天庇佑，社稷安稳。”

众人举杯附和。

殿内气氛恢复，不关怎样，皇帝下场安抚，总要做做样子。

离皇帝贵妃最近的太子端坐桌前，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陆念慈虽然看不清贵妃脸上表情，但听到贵妃的话，也有些诧异。

软剑在腰剑，陆念慈借着站姿手摸着剑柄，做着随时出剑的准备，仇恨积压的太久，这次机会难得，她迫切又不得不慢下来，谨慎为重。

她眼睛不好，锁定了目标，动手时要快，要准。

徐云川回头望了一眼陆念慈，他有些担心她，怕她难过，看见她明显瘦弱的身体，更是揪心、

他侧目看向低着头的太子，不由皱起眉毛，在场人都吃了食物，稍后就等太子的动作了。

陆念慈也在等。

酒过一巡，宫人进来添酒，为首的她一眼就认出是曲松青，他提着木榼添酒，一步步靠近陆念慈的方向——他的目标是徐逊。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太子站起身，跪拜沈渡。

与此同时，徐逊也正要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