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参加了一个插花社团,你看这些都是我自己搭配的,好看吧?”黎琛宇边说边打开相册给他看自己之前的作品。
“好看。”池彭顿了顿又说,“可是感觉都差不多,都是一朵太阳花配上很多小花。”
“嗯,第一次是一个学妹帮我搭配的,我觉得很好看,后来我每次都这样插。”
池彭若有所思,“学妹?是不是上次我来你们学校找你玩,正好在跟你说话的那个。”
黎琛宇点点头,继续收拾茶几上的残根败叶。
池彭一脸八卦,“那个学妹好像喜欢你诶,我感觉到了!是不是!”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啦,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你不要瞎说,彭彭。”
“好吧。”池彭点了点头,窗外突然一声惊雷,“快下雨了,我赶紧回家收衣服了。”
池彭窜到玄关换鞋,准备出门。
“诶彭彭。”
黎琛宇扫了眼外面已经被乌云压得如同暗夜的天色,“你要是在楼下碰到陆应逾,就叫他上来。”
“别说是我叫的噢,我还在生气呢。”
“好的,我走啦,拜拜。”
池彭走后不久,豆大的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的已经看不清窗外的光景,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等到陆应逾上楼,应该是已经走了。
黎琛宇坐在沙发上,之前陆应逾让林特助定制了一套适配木质沙发的软垫,所以现在躺在上面也不硌得慌,没过多久他便昏昏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黎琛宇被一道雷声惊醒,屋内还是一片昏黑,紧接着一道闪电把房间照得犹如白昼,又久久地陷进黑夜,伴随着几声迟到的雷声。
黎琛宇揉了揉眼睛走到厨房的床边,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如针尖儿斜织的密雨。
草坪旁边的车位上停着陆应逾的那辆保时捷。
他盯着看了一会,也没看到有人下车,难不成在车上坐到了现在?
他拿着伞下了楼,走出楼道便感觉到有一股妖风,直往他衣服里灌,他紧了紧衣领。
风大得根本撑不不住伞,毛毛细雨伞也挡不住,干脆收了伞艰难地走到车边,却发现车里也根本没人。
黎琛宇紧张了一下,他环视四周,也没看到陆应逾的人,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安静的夜里只剩下雨声风声,还剩下手机里等待对方接通的忙音,黎琛宇深吸了一口气,急迫地想要听到电话那头陆应逾的声音。
若有似无的他能听到有手机铃声的声音。
他抬起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各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萌发,又被他摁灭。
这样的天气小区的道路上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发出的光晕被雨冲得像烛火一样摇曳和脆弱。
他看到不远处的另一栋楼的屋蓬下站着一个人影,就这样无声地看着他。
他的手里紧攥的手机发出白光和手机默认的手机铃声。
眉目被藏在屋檐折射下来的一片阴影中,只露出神情深不可测的下半张脸,让黎琛宇想起许久未见的郁先生。
黎琛宇沉着呼吸,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不顾雨水打湿他的视线,溅起的水滴打湿裤腿。
陆应逾在屋檐下呆了一整场雨,身上早就被打湿,白色的T恤已经被浸成透明色,粘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肌肉线条描摹得很完美。
陆应逾嘴唇轻启,“黎琛宇,我问你一个问题。”
黎琛宇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气焰也并未消减,“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你先回答我,可以吗。”
一阵冷风吹过,黎琛宇冻得哆嗦了一下,余光瞥见陆应逾湿透的衣角也随着风拍打了几下,但面前这个人却依旧面不改色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先回家。”
黎琛宇被盯得有些害怕,转身就要走,却被陆应逾一把抓住手臂,一个趔趄一脚踩进水坑里,溅起到膝盖那么高的水花。
被惹恼的黎琛宇想要甩开他的钳制,挣扎着踩了好几个水花,“陆应逾,你又这样!”
“你每次都这样!”
“陆应逾!我要回去!”
“你是同性恋吗?”
一片混乱突然安静下来。
黎琛宇抬头看向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神里的寒光能把人看透般锋利,但眼眶却隐隐泛着猩红。
他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应逾的心跳像停滞了半拍,“回答我。”
“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了,你不要再问我了…”
陆应逾语气也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回答我。”
黎琛宇想要拨开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你弄疼我了…”
“回答我!”
闪电降临,整个世界天光大亮,也照亮陆应逾眉目间的阴翳。
“我不是!”
雷声如约而至,黎琛宇的吼叫和雷声一同响起,不知道是哪一声贯穿了陆应逾的耳膜,直击心脏。
黎琛宇看向他,看见陆应逾的喉结滚了一下,之前那个紫血色的指甲印已经几乎消失不见。
世界恢复片刻的安静,陆应逾的手从他的手臂轻轻滑落,在空中无力地抓了抓,黎琛宇喘匀了气,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和,“快回去了,要感冒了。”
陆应逾轻轻拨开他的手。
“黎琛宇,我没机会了吗?”
黎琛宇没有转身,“什么机会,赶紧回家吧,真的很冷。”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黎琛宇捂住耳朵,蹲了下去,像是害怕听到什么。
陆应逾走到他面前,也蹲下身,拿开他捂住耳朵的手,“黎琛宇,我喜欢你。”
“你一直都知道的,不要自欺欺人了,我喜欢你喜欢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黎琛宇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黎琛宇,你就真的没有一点点…”
黎琛宇突然抬起头。
“应逾哥,你能别说喜欢我吗?”
陆应逾的眼睛也同样泛着泪光,几根碎发挡在额前,即使脸上布满水痕,也能清晰地看到一颗圆润的泪珠夺眶而出。
陆应逾功亏一篑,“我忍不住了,我真的,我不知道你哪一天跟别人在一起了我该怎么活下去,我也想过,就这样一辈子耗下去,但是你呢,你迟早会喜欢上别人的。”
“别说了。”
黎琛宇起身,说完要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爱你…”
陆应逾抬起头捂住眼睛,不远处路灯的光晕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谁的爱会是这样的!”黎琛宇转身看向他。
林西?
陆应逾看他红着眼睛步步紧逼。
“我问你,那时候你一个电话我就跑到江边来找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我终于上钩了?我被网暴得神经衰弱的时候你是在幸灾乐祸吗?还是觉得天赐良机?”
“你栽赃我偷你的手表,找人给我下药,又假装正人君子…”
“我不可能让别人碰你!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陆应逾百口莫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不喜欢你,就像我不会喜欢林西一样。”黎琛宇不听他解释,眼睛通红地说。
陆应逾哑口,他不知道是谁更心狠,黎琛宇可以波澜不惊地说出自己从没有爱过他,而他却没办法在他提出的那么多恶意揣度里假装狠心的打上勾,因为他后知后觉,那个时候他好像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直到现在半年都快过去了,很多没再提及的事情黎琛宇其实从来没有忘,只是他不计较了,如果不是陆应逾把他捡回家,他可能早就在那个夏天自杀了。
可是陆应逾只是一个刚到六十分的家人,永远成为不了达到黎琛宇标准的恋人。
在陆应逾决定要把爱意破土而出的这一刻,藏在阴霾里的迟到的对峙也终于得见天日。
黎琛宇能原谅所有人,原谅所有事,却唯独从这一刻起不再原谅陆应逾。
因为陆应逾开始说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