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可闻,却带着用尽全部力气的决绝。
安妙莲的记忆被拉回几天前,姜匆算和她说话,自己家里有座假山,他小时候会猜测里面会不会有未知的事物。
一个人临终的请求就是这个吗?
安妙莲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姜匆算的手也在她的手中腐烂成碎末,她将那堆肉沫碎骨堆在一块,却发现他们这回衣服上的布条撕得太多,连包起这堆骨肉的布条都没有。
“不,不对。”
她抓起一堆肉沫,与姜匆算相处的种种记忆一齐涌上心头。
初见时的眼熟,相处时的忌惮,没由来的信任……这次刚好是姜匆算的最后一次宴会,本来赢了这场宴会,他就可以出去了。
可他似乎认为自己出不来,才在一路上和她说假山和来宴境前家中的事。
他为什么坚信自己出不去,这一切有什么关联?
白叠绣慢慢走向前去,也不说话,用手一下下地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我没事。”安妙莲道,她已经决定等这次宴境结束后,再去姜匆算的家中看一遍,这件事情与宴境密切相关,不解决恐怕难出宴境。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走出去。
她嗅到空气中的腐烂味越来越重,快要没有时间了。
她问:“刚刚刀疤说了什么?”
白叠绣察觉她身上的气息迅速归于稳定,刚准备说,就被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姐姐!快走。”
前面一声姐姐叫得很大声,后面又压低下来,是糯叶。
糯叶显然被刚刚的事情吓得不轻,她贴近安妙莲的耳边说道:“安姐姐,你们快跑吧,没有带够祭品,是要被神惩罚的。”
安妙莲问:“你们带了什么祭品?”
“带了背负怨屈的尸体,为神重塑尸身。”糯叶指了指那个布包裹:“心中堵了一口气的人是投不了胎的,所以我们来这求神宽恕我们,姐姐你们的尸体里面没有怨气,神感觉自己被骗了,等祂苏醒了,会降罪下来。”
空悟突然笑道:“糯叶妹妹,瞧你每日笑得开心,也有什么冤屈吗?”
糯叶闻言,毫不顾及地重新像往常一样笑起来,黑色的大眼睛盯着空悟:“我不冤——所以,我是清醒的,我也不信这个神,神佛从来都是骗人的东西,我磕了几百个头,他们也不曾理会我。”
安妙莲:“那你也会被降罪吗?”
糯叶:“不会,因为我知道出去的方法。”
出去的方法?
糯叶知道自己是宴境中人?这怎么合理?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变,看着糯叶的眼神,既带着期翼,又带着恐惧。
糯叶接下来的声音压得更低,看向刀疤和妇人:“这是用他们的怨气供养的神明,你们所需要的红珠,是他们的怨气,只有取得他们身上的红珠,才能让神明看到你有诚心。”
安妙莲:“你知道红珠?”
太诡异了,安妙莲无法形容现在的感觉,这一切就像是正在做着游戏剧情,npc突然告诉你,他知道这个任务怎么做。
糯叶:“真正的红珠就在他们脑袋里,你们方才取的那两个,不过是祭祀失败的废品,他们的红珠,神当然不喜欢。”
安妙莲在心中思索,糯叶确实一直以来,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她是经常是里面笑得最开心的一个。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最为不同。
待糯叶走后,白叠绣走上前来,小声询问安妙莲:“妙莲,你信她吗?”
安妙莲没有回答,反而戳了戳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下两个小字。
白叠绣看着那两个字,顿时明白了安妙莲是让她写出刀疤之前说的那句话。
这么一个动作,让她想起方才自己不过是和妙莲小声说话,怎么就被糯叶听到了?她的耳朵那样尖?
白叠绣看了眼糯叶,确认她没往这边看后,一笔一划地写上去。
生灵降神,死尸抬棺,各得其所。
安妙莲看着这三句话陷入沉思,她从前见过一个寓言故事名字就叫各得其所,意思是每个人都得到恰当的结局。
“生灵降神,死尸抬棺”又是什么意思呢?
安妙莲正思索着,身上那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却是越来越浓。
她皱了皱眉,假如自己可以借用别人的眼睛,那么自己能不能借用那个窥视者的眼睛呢?
她尝试将天眼展开,使用天眼的弊端就是眼睛极其酸痛,她强忍着生理性泪水,随着白叠绣的视角一个个看过去,空悟、妇人、刀疤、糯叶……
终于——
安妙莲浑身一颤。
在场一共六个人,可是她却看到了第七个人的视角!
昏暗、窄小的视野中,隐约露出一个熟悉身影。
安妙莲顿了顿,那是她自己。
这个多出来的人的眼睛,在看着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