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善?”光幕上出现他的反问——不,是对自己的诘问。
他没给舒觉一个回答,但或许心中早有答案。应如观恢复往常姿态,他对她浅笑一下,便离开了。
舒觉正打算舒舒服服喝完这杯水再走,又有不速之客来打扰她。曲语冰溜进客厅,见她便笑道:“你可把洛珠吓了一跳。”
面对曲语冰,舒觉的态度就要随便多了。她哼了一声:“管我什么事。”
“你拿那根针刺自己,还真刺伤了,没借位没做别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那个角度能借什么位?而且剧本明明白白写了,要我这么干;我不干,就等着被惩罚吧。”
曲语冰沉默了一下。舒觉瞧着他,忽然笑起来,她说:“要说这种情节,你不也做得到吗?”
“在强迫自己伤害自己这件事上,你比我更能克服本能吧。”
她笃定地说。如同她已经看过这样的发展并且测算出了结局。
曲语冰不说话,只是盯着她。这种时候,舒觉才会觉得他的瞳孔实在幽深,在她看来,不笑的曲语冰才是真正的曲语冰。
然而,他很快又拉高唇角,“说不定啦。也许我们俩半斤八两呢。”
舒觉懒得应付他。她仔细想想之前的对话,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你最近和洛珠关系很好?”
“嗯——也说不上。”曲语冰说,“我和她都在双胞胎手下挨教鞭呢。可能产生了革命同志情谊吧。你不是知道吗?”
他要装傻,舒觉也不戳破。她耸耸肩,说:“那挺好的。”
说完她就把杯子拿去厨房洗了。舒觉本以为这场戏的风波到此结束,没想到还有人要来关心她。
祝时明在厨房里翻冰箱,他翻找得太投入,在舒觉开水龙头之前都没注意到她进来。直到哗哗水声把他吓了一跳——大概吧,反正她也听不见——舒觉面前的光幕才开始转录文字:“呜哇!吓我一跳。你演完了。”
舒觉点了下头权当回应。光幕没再转录他的话语,可他也没翻找东西了。
舒觉洗好杯子,把它放回原位,余光瞟到祝时明立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别再盯着我的左手指甲看了。你不清楚剧场规则吗?我不会有事。”
被点中心思的青年一抖,他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光幕开始转录:“对不起。”
他说话的语速好像比一开始快了一些。是和曲语冰那帮人混久了吗。舒觉说:“你也不用道歉。但反正,我没事。”
她不算排斥别人的关心,但也不想做别人负疚情绪的垃圾桶。祝时明晃晃脑袋,光幕上出现相同的字句:“对不起。”
“我都说了我没——”
“但你还是会痛啊。”
舒觉愣愣地看着光幕上的文字。那里还在续写:“就算不会留下伤口、不会有任何痕迹,但只要疼痛存在过,就永远鲜活。……永远记得。”
舒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动荡的感情。什么时候,她已经把忍受痛苦当成常态、作为义务?
但已经迟了。她已经产生耐受性,再也难觉得“将针刺进自己手指”这样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了。因为生命中有过太多比它更惨烈的痛苦,而她连遗忘它们的机制都失去了。
舒觉不再思考这些。她转而说:“只要演绎还在继续,我们还没能出去,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你尽快适应比较好。”
她也不看祝时明什么反应,转身离去。
*****
待到吃晚饭,舒觉把碗递给里汤锅最近的乔木,请他帮自己盛汤。乔木不语,只是一昧往她碗里加料。
前提情要:乔大厨今晚炖的是一锅老母鸡汤。舒觉看着碗里的鸡爪,露出颇有点一言难尽的表情,问他:“这个……是要让我吃的意思?”
“吃什么补什么。”乔木言简意赅。
是这个补法吗!舒觉不理解,但她尊重并小受震撼。幸好她完全不挑食,一点一点把鸡爪啃完了。
洛珠凑过来,她小声问:“还痛吗?”
说实话,舒觉是有点感动的,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怎么会呢。都演完那么久了。”
她主动提起对方今天演的剧目:“你们那部《堕天》,今天是演了最后一集吗?”
“对啊。我半路就下线了,不过结算完成奖励也有我的一份呢。”曲语冰插话。
一般只有主演在全集演完后有一次高额结算奖励,曲语冰应该也算是《堕天》的男主角,有结算也不意外。
这么说,洛珠是唯一一个演了主角,并且演完两部剧的人。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眼前的光幕忽然出现了演员们之外的字句:“看来,你们适应得很好嘛。”
她抬起眼,穷奇的身影出现在半空。面容昳丽的小女孩带着刻薄的笑,继续说:“别那么紧张,我现在又不会吃了你们!”
那就是说以后会吗。舒觉不动声色,看她后手如何。
穷奇说:“我这次来,可是要给某位演员一个奖励!”
“五号演员,洛珠。”她垂下头颅,一双鬼气森森的兽眼望向舒觉身边的女孩,“作为现阶段点数最高的演员,你获得了一次向剧团长许愿的机会。”
“来吧,告诉我。”她张开双手,仿佛要给予幸运儿一个拥抱。
“你的愿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