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大概是在核对数字。【OK】
【待命中。风不强。】
舒觉咬了下嘴唇。这意思是尽快传递她的要求,他们不会有太多联系的时间。很显然,邵吉也费了很大力气才定位到她的手环,给她发出这些信息。
而以他的技术,按理说不应该。他入职她的部门也不会困难,而那里全是一堆国家公认的计算机天才。当然,她觉得自己不算,只是熟能生巧。
连接并不稳定,舒觉能注意到消息界面在波动,仿佛湖面倒影,很快要消失。她立刻写下目前最需要确认的事。
【卸螺丝。比永恒多两个。】
意思是让他调查九个人。舒觉按照他们从前的秘密语言,将其他九个人的名字逐一发送出去。
敲完后,她补充了调查优先级:乔木和曲语冰放在最后,然后是祝时明、苏彦和洛珠;接着是那对双胞胎,应如观,第一位是姜满。
对方发来:【要拆椅子?】
这是问她需要查到什么程度。舒觉思索一下,回他:【祭坛下的永恒看螺丝。其他钻孔,有风就拆椅子。】
意思是除了应如观和姜满外,只需要确认外界是否有这七个人存在;那两位大人则需要细致调查,有时间的话最好能查到他们祖宗十八代——开玩笑的。只是要挖出他们人生里藏得最深的秘密。
确定邵吉记下了她的要求,看到连接还挂着,舒觉忍不住多问了一个问题——一个很普通的问题。【风力、风速、风级?】
她问他:现在几月几号,几点?
邵吉给了她具体到秒的现在时间。紧接着,光幕骤然暗淡,无声关闭了。
舒觉眯起眼,仔细回忆起最后记得的日期和时间。来到这里后,一共过了几天。
这对超忆症的她不是难事。她很快得出结论。
日期是对不上的。时间更不用说。邵吉那边是下午,但她这边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仔细算的话,这里比外面快了几天。不清楚是固定数值,还是会随着他们待的时间越久,就加速越多。
舒觉毫无意外。她上次就感觉不对了。他们不可能只在这个剧场里呆了三个月,但出去的时候,外界的时间的确只过了这么久。
他们果然在一个人造的空间里。不论蓝天,还是大地,皆为虚假。
舒觉叹了口气。知道这点对他们的调查没有明确帮助,只是再次证明了背后势力的庞大。能无声无息把十个人运到一个人造空间里,控制了所有通信,还在外界伪造出他们只是突然有事外出的假象骗过所有人,这不是个小工程。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主角一直生活在一个小镇里,以为这就是她的全世界。后来却发现每个人都只是假扮的演员,她的人生只是一出供他人观赏的、无关紧要的悲喜剧。
最后主角自杀了。紧随其后的海啸吞没了这个虚造的人工小镇。舒觉怀疑她看了个假的版本,不过现在也无从考证了。
她的人生怎么好像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舒觉苦笑了一下,以前被困在七日教会,出来之后以为自由了,其实只是另一种更人道地把她囚禁在冀湖市。而现在,她被困在这个不知位于何处的深网剧场。
难得我的人生就是和笼子很有缘分?舒觉带着点幽默讽刺了一下,我可不喜欢囚禁play啊。
监控还差一点,但她不太想看了,女孩利索地洗漱,关灯,把被子一团,睡去了。
*****
奇异的是,她进来之后,反而很久不做梦。不知是因为心结暂缓,还是这个剧场有什么特殊功能。这段时间她的睡眠质量都很不错。
她感到有一些光洒在她的眼皮上。温柔的、明亮的,像是一道柔和的催促,但她还不想醒来。
那是什么时候呢?她躺在那张小床上,通向外面的窗户落下星点日光。那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她们没有任务,可以安安心心睡到食堂开饭的点再起来。也不用担心睡过头,因为会有人来叫她的。
如她所想,如她回忆,一只手盖到被子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也许那个人还说了什么,又或许没说,她反正是听不见的。
但也不用听见,她总归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阿舒、阿舒。该起床啦。
见她没反应,那只手略微加大了力度,晃了晃她。嗯……可是感觉还早诶……不去吃午饭也没关系吧?邵吉他们会偷偷帮她们留两份的。
那只手还在敦促她。好讨厌呀,把那个人一起拉下水就好了!
她迷糊着向前伸手,果然抓住一层布料。她用力一拽,那个人果然猝不及防前倒,一头撞上她床铺边缘。
你也一起来睡个好觉吧?平时那么辛苦,偶尔也要给自己放个假嘛。
队长。
她摸索着,从侧脸到肩膀,再到胸口。你长大了吗?她在朦胧睡意中很困难地思考。是因为过去了很多年吗?可是我应该也长大了,我们应该一样呀。
算了,好累啊,不想了。她遵照着从前的习惯,如同本能,将耳朵贴上那个人胸口,却没有听见心跳的声音。她惊了一惊,像高空蹦极的第一秒,脑子里空白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听不到了,所以这是理所应当的。
她又换了个确认的方式。她向上摸索,手掌贴住那个人的颈动脉,以此为坐标,将侧脸贴了上去。那里蓬勃而稳定的脉搏跳动着,震动顺着脸颊传进大脑,告诉她活着的讯息。
她安下心来。她抱着那个人蹭了蹭,确认还健康地活着,皮肤上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进她的身体,世界上可没有比这更好的抱枕了。
晚安——不,早安,米薇。让我们再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