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和一个杀人犯合作?”她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咬牙切齿。
应如观皱了下眉,不知是因为什么。他说:“我没杀过比你小的男性。”
姜满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话。给人口贩卖组织卖命的恶魔,有什么信用可言?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他平静地陈述。
姜满点了下头。应如观说:“你大概也觉得我在骗你。很遗憾,我和你一样,并不喜欢这个组织。但它帮我报了仇,我必须还债。”
五年前烧死他一家人的那场火。若如他所说,只怕是另有隐情。但没有人会感兴趣。
理所当然。除了受害者本人,谁会关心一场事不关己的悲剧?
就在两边僵持时,二楼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那是苏彦的声音:“你怎……”
姜满望去,瞳孔骤然一缩:苏彦捂着腹部,痛苦地瘫倒下去,舒觉手中握着从他腰带上拔出的制式刀,那柄刀的前端正深深插入年轻警员的小腹。
她面容平静,手中用力,在一片模糊的血肉中旋转。鲜红的颜色蔓延开来,她的手指依然稳定,无论是活人的悲鸣、刺鼻的锈味,还是刀子深陷入皮肉传来的阻隔感,没有任何一个要素能够让她动容。
姜满还没来得及喊出下属的名字,应如观抓住空隙,猛冲过来,一把将她摁倒在地!
枪声乱响几次,没有击中。
在飞速下降的视野里,姜满只看见舒觉如春燕飞来,轻盈地从二楼落到地上。她看上去比方才的应如观还要更轻松灵动几分。
右手一痛,应如观意图掰开她的枪,姜满咬住牙,绝不能让这个脱离她的掌控!
力量抗衡着,只是一次脱力,手枪被远远甩飞开去,后方似乎传来一声巨响,但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姜满瞪大眼睛,她还要挣扎,应如观干脆地划开了她的颈动脉。
献血喷涌而出。他站在逐渐失温的身体边,默默思忖,他已经看过相似的场景几次。
他转头一看,舒觉捡起了那把手枪。她看上去像是孩子得到了新奇的玩具,正在手中反复把弄。
应如观生怕一个走火弄伤谁,他抬步欲向前,“那个不是给你玩的,你先——”
“高医生。”舒觉打断他的话,她的声音有种诡异的平静,“你最好不要再走近一步。”
不知何意,但应如观仍然停下。看着舒觉抬起的眼睛,那其中毫无木然,相反,它们火彩灼亮。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不,这不应该。现在明明是他赢了,他还可以带走这个女孩,弥补之前的错失——
“你没有被催眠?”
“哦,你说那个吗?Animus-1,开启徐青木的口令。只要这样叫我,我就会万事依从。那个人是这样告诉你的,对吗?”
她仿佛怜悯一般笑了笑,“你也不想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做,任由这个东西操控我吗?”
“我可是,想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啊。”
应如观不知如何作答。舒觉也不是想要他回应,她自顾自说:“谢谢你把这两个条子解决了。省了不少事。”
他忽然看到,二楼后方蔓延的火光。他们刚刚斗得太激烈,居然谁也没察觉,空气温度在悄悄上升。
舒觉漫不经心般地说:“我已经点燃了这里的可燃物,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个焚烧炉。医生,你很熟悉吧?那种焚烧尸体的东西。”
“你到底想做什么?”应如观问道。
“你会在明天的新闻头条看到的。如果你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而且,我不是说了吗。”
“我只是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已。”
“徐青木,你——”他的话语卡在喉咙。
舒觉举起那把手枪,枪口正对着他眉心。
绝对瞄准。应如观有种预感,这次,他不可能躲得开。
“为了这个,你可以不惜这么多条人命?”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轻,“这样看来,他们对你的监视还真没错。”
“——你又懂什么?”舒觉平静的面容开裂了,底下的狂怒即将倾泻而出。
“你有试过无时无刻不被监视的生活吗?你有感受过不能做错任何一点事的恐惧吗?你有被连续几天被不同人审问,只是因为你和陌生人说了几句话吗?你有经历过这样的人生吗?”
“你不是。你是本可以安稳生活在这个社会的正常人,却选择了一条和我相差无几的道路。你又能懂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来。舒觉微笑了一下,语调又变得平静柔和:“不过,或许你说得对。毕竟,你们叫我Animus。”
“我承载了你们所有人的恶意,我也会是对你们所有人的恶意。”
“那这一切结束后,你又想怎么样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呢?”应如观反问,“你以为杀了我和他们,就能让警方放过你?”
“我是不能。但网络可以。”她神秘地翘起唇角,“犯罪分子和警察一同葬身火海,唯一存活的是被劫持的无辜人质,同时是帮助警方的线人。她身受重伤,孤独无依,却还是带出了重要的情报。你猜猜,我在这个故事里,会是什么样的角色?”
一切都该结束了。不论是这个故事,还是这出剧目。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用枪,医生?”她的声音如同梦呓,手指用力,她扣下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