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本身不复杂,我已经整理出来了。”祝时明说,“苏彦扮演哥哥,洛珠是他的妹妹,在哥哥不知情的情况下交了个男朋友——乔木,并且乔木和苏彦的角色互相认识。是很经典的青春恋爱喜剧。”
“这个人物关系还挺恶搞的。”舒觉评价,“洛珠的确很有年纪小的感觉;但乔木总体比苏彦更成熟。本来应该是未来小舅子教训妹夫的地方,苏彦气势都完全压不过乔木。”
“那会儿他们还不太熟,总体也比较僵硬。”祝时明赞同,“不顾后面熟了演得都比较轻松。刚好这三个角色和演员本人的性格也相近,不会有很难表演的部分。”
“嗯,这一部看不太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硬要说的话,这个人物关系有点刻意,但苏彦不是独生子吗?他和乔木现实里也不认识,洛珠同样。”
祝时明目光闪动,他略微垂下头,“或许是吧。”
“接下来,排除那两个校园霸凌的剧目——毕竟都很短,也只有两个人物出场,感觉不太有参考价值。要说他们真的有经历过校园霸凌,也看不出来。他们抵触的都不是霸凌这件事本身,而是别的部分。”
祝时明赞成了她的判断。于是舒觉跳过它们,往下来到她自己主演的剧本。
“【白日堂皇】。我觉得这部剧还挺复杂的。”
祝时明老实承认:“可能是我平时看刑侦剧很少?也没有实际参演,你们演的每一集我基本都看了,但感觉到最后还是有点云里雾里。”
“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是吧。”舒觉调侃,“主演之一就坐在你对面呢。”
祝时明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似乎并不排斥在她面前显得不够聪明,“那我先梳理一下我看出来的部分。”
“故事的开始,是姜满扮演的警官‘请求’你扮演的女孩协助她调查重新活动的人口贩卖组织。”他在“请求”上加了重音,两人都清楚那是另一种威胁,“女孩答应了,成为警官的线人。
“之后引入应医生扮演的法医的线。这个角色表面是个法医,实际上背地里应该是有做杀人的委托,具体原因不明晰。法医接下了绑架线人的委托,但并不情愿。从台词猜测,应该是为了还对方人情。
“再之后,线人被法医绑走并催眠,警官开始搜寻。最终在废弃厂房里,双方对峙,线人重伤协助她的低级警官后,法医趁机杀死高级警官,在他以为万事皆休时,线人拿起警察的枪,将他杀死。”
“只是故事情节的话,基本就是这么回事。”舒觉表扬了他的总结能力,祝时明笑笑,有些羞赧的样子。
他说:“我听说,这个最后结局是你们商量后改的?”
舒觉颔首,“是。当时应医生和我商量了一下,剧场方也允许了,我们就这样改了。”
“原版是什么样?”
“法医干掉了所有人,线人没有从催眠中醒来,警官全灭,黑恶势力大获全胜,结束。”
祝时明并没有意外的样子。“真是黑暗的剧本。但从逻辑上来说,是合理的。不过,为什么你们要改?”
舒觉思考了一下,“我不太清楚。我自己的话,改不改我要做的事区别不大,只是最后要开枪射击那一下;应医生的话,我不清楚。”
“我猜,他只是不想伤害别人吧。”她想起之前男人对她的歉意,随口说。
“难得这样他就没有伤害别人吗?”祝时明突兀地反问。
青年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平稳:“他只是不想自己动手表演杀人。他逃避了自己本应该承担的任务和负罪感,转接给了你。这也算没有伤害别人?”
舒觉眨眨眼,愕然于他的情感爆发。她以为他要说的是他割喉姜满那一幕。没想到是……这个。他是在为她不平。
她心中一动,柔声说:“没关系的。我也同意了,这对我来说不难——”
“但痛苦还是存在啊。这和他强迫你杀人有什么区别?难道就因为你会杀人,所以就应该让你去杀人?又不是每个人都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杀害别人,凭什么要你去承担这个道德的痛苦?”
舒觉无言。倏尔,祝时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喃喃:“我只是不喜欢他这种做法。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舒觉凝视着他。直到他重新抬起眼睛,她才直视他的双目,轻缓地说:“谢谢你。”
祝时明摇摇头,“这应该是常识才对。”
不,这不是。舒觉默然地想,有多少人因为她的过往,如此轻易地、擅自地认定她是个对夺走生命不会动容的怪物?有多少人因为她明白如何叫人毙命,就指派她成为刽子手?
因为她会。因为她做过。所以她一定不会为此痛苦吧,她不会觉得自己手上的血无论如何都洗不清了吧,她不会在无数个夜晚里猛然惊醒,盯着自己的手好像那里还握着那把刀吧。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让她去呢?
反正她那样合适、那样“轻松”啊。
“子弹。子弹比刀好一点。”
舒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毫无逻辑的话语从她口中流泻,“如果是子弹,我可以假装是子弹杀了人,不是我;但是刀子……没有办法。”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被麦声看到,大概会嘲笑她太多愁善感吧。这就是他们和他最不一样的地方。
但祝时明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不是同情,不是担忧,只是一种通透的理解。就好像他真的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