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目:狂宴】
【演员甲:舒觉】
【演员乙:曲语冰】
宽敞的教堂,尖顶上的玻璃雕花折射出五彩的阳光,稀薄而绚丽。一排排长椅静默,中心的布道台上,无人伫立,却摆放着一具石棺。
门开了。风呜咽着,如同不愿进入。一位身着修女服的人缓步走进,沉闷的袍服下,阳光浅浅洒在那张面容,是舒觉的脸。
她一步一步走近布道台,无声无息,仿佛滑行。直到第一排长凳中间,她跪在冰冷的地板,双手作出一个奇异的手势。如同合掌祈祷,末三指交缠,食指交叉,大拇指竖起。
像是两柄枪。又像是两个七叠加。
她看向前方,端着姿态,底下却掩藏不住恐惧与急躁。她仿佛跋涉过久的旅人,疲惫、狂乱,只能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细绳,祈祷能由此进入天堂。
布道台震动数声,她毫无反应。一块刻了数行铭文的石板升起,不知从何处的声音轻柔地命令:“唱吧。我的孩子。”
在看清那几行字的瞬间,舒觉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克制不住要说什么,但还是一咬舌尖吞了回去。很明显,在看到的时刻,她就出戏了。
光线又打过来。她的脸色从未如此苍白,即使在开枪射杀应如观的时刻,也没有如此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但这是深网剧场的舞台。她必须歌唱。即使她无从听见,也无乐谱遵循。
这本就是一首没有被记载过的祷歌。
她深吸一口气。起初声音微弱,其后渐渐扩张,如同已经放弃一切。每一个音、每一个音,准确无误地击中,如同齿轮间相互锲合。
“至伟之人,吾等父母,
我在此歌颂您的光与热,您的爱与力。
我向您献上我的一切,
智慧、品德、生命、思想。
请您垂怜,接受我的信仰。
至伟之人,吾等牧首,
请您指引,请您领航。
您聆听神谕,您传达箴言。
七日最终,万事皆寂。
唯有您的颂曲,千秋万代,永恒传扬。”
歌声消迩,石板缓缓降下,竟然是一次便通过了。舒觉起身,她再度前行,直到石棺之前。
舒觉沉默地凝视石棺表面。她的表情称不上虔诚,也称不上畏惧,更像是无法思考的空白。
遵循指示,她伸手,打开那具棺材。
被阻隔已久的阳光终于急不可耐地钻入。一身纯白,卧在满室未曾枯萎的洁白百合之中,甚至一丝馨香蔓延,如同正在风中苏醒。
曲语冰面容安宁,微微带笑,双目紧闭,双手交叠置于腹上,躺在棺材正中间。
*****
这一出戏结束后,舒觉避开所有人,缩在了自己房间里。
她脑中只有一个问题,反复思考:
为什么七日教会的祝祷曲,会出现在剧本中?
这首歌根本不可能存于世上。原本就没有被书面记录过,影像记录更是无从谈起,还能记得它怎么唱的相关人士,大部分不是死了就是还在监狱里。
只有那些被从小教导如何献上祈祷的孩子们,还有少数努力活在世上。但他们也不可能再唱这首歌。不仅是因为这是他们不想面对的过去。
当献上祈祷的对象已经消失,再怎么反复咏唱这支祷曲,又有什么意义?
舒觉第一反应就是深网剧场和七日教会有关。但很快她又推翻了这个猜测,原因无他,这个教会早在六年前就覆灭了,领头人已经死去,背后支持的势力也都受到了很大打击。关于这个宗教的教义、纲领,所有可查的资料都被销毁,如果说它们还可能存在于哪里,那就是她的脑子。
那这段剧情是什么意思?提醒她?暗示她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但她本就不可能忘记任何事。
而且在上轮演绎中,她完全没感觉到深网剧场和教会有什么关系。当然,她没有仔细调查过,但舒觉确信,自己的直觉还没有迟钝到这个地步,能察觉不到七日教会相关的要素。
如果这个剧场和教会有关,它就不可能是随机筛选演员的。而且把一帮人拉到剧场里演戏,能活着出去的没几个,出去的也没听说有谁信教了,教会能拿到什么好处?
作为一个极度反对科技进步的教会,舒觉不相信它——如果真的还存在的话——会和一个明显充满现代科技痕迹的剧场合作。它不派人把剧场炸了才奇怪。
舒觉甩甩脑袋,把这些猜想都甩出去。这些猜测都没有证据,她更倾向于,剧本里会出现这一段戏码,只是因为是她演了这个角色。
看来祝时明的猜想有道理。“编剧”的确在根据每个演员不同情况挑选适合他们的角色。穷奇也在最后点了他们一句,“不知道编剧会给你们选定什么样的剧本”,基本等同于把祝时明的怀疑坐实了。
要这样说,曲语冰又算什么定位?一个祭品?未免太离谱了吧。
舒觉撕了颗橘子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激荡开来。这是苏彦分享给她的。据他说只有他老家那边才有生产,网上也没有卖,他会让家里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