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意思相当明白，甚至明白得有些锋利了。曲语冰散漫地笑开，说：“我对邪教也不怎么了解呢。再说了，有的是比这个更可怕的东西。”

简单交流过后，他们分开。洛珠和苏彦尚且未表态，尤其是苏彦，他简直把满脸纠结写在了脸上。乔木不打算开解任何一个，这时候去交谈和游说别人没区别。

不过，祝时明的行动的确不同寻常。居然有人敢去触碰这个状态下的舒觉，祝他好运。乔木这样想着，把清洁好的碗筷按照大小顺序摆放进碗柜里，感觉思维在这样简单且富有逻辑的行为中松快不少。

*****

室外，舒觉来到公园里，她漠然地看着路边的树木，世界一如既往地寂静。她有多久不再听到任何声音？

忽然，有人轻碰一下她的肩膀。舒觉抑制住一抖，她转过身，瞳孔里映出祝时明的身影。

青年一路跑来，有些气喘，眼睛却明亮而执着。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话语。

他忽然开始翻口袋。舒觉看着他动作，终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和一支半干的水笔。在这个几乎全面电子化的时代，会随身携带纸笔简直奇迹。

他飞速在上面写了什么，递给她。舒觉接过，看到潦草的字迹写着：我相信你。

舒觉看着这行字，不知心中是什么感觉。比起感动，她更多的是疑惑：她何以得到他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真的知道七日教会是什么样的东西吗？”她说。

祝时明愣了一下。出乎意料，他点了点头。舒觉摆出一副不信的姿态，她双手抱胸，说：“说说看。”

“七日教会，六年前被国家打击消灭的邪教团体。在彻查之前，该团体以‘七日终结’的邪说为信仰，主要教条是信仰真神即可在世界终结时得到拯救，吸引了大量信众，其中不乏有权有势者。最终剿灭时，教会已经发展出数千人的规模，罪行更是不可计数，严重危害社会安危。”

他一边觑着舒觉神色，一边往下说：“所有主要成员均被捕，大多数被判无期徒刑。其中主使者，教会中的职位为牧首，化名安塞，被判决死刑。”

听到这里，舒觉深深吐出一口气，她面无表情：“你果然什么也不知道。”

被这样批评，祝时明也没有别的反应，他只是老实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他这样，舒觉反而更窝火了。随即她意识到，对他发脾气也毫无意义，甚至很不应该——又不是他害得她这样。她忽然又没脾气了。

“我简单点说吧。”舒觉还是讲道，“七日教会导致了无数个和你没有不同的人，为它虚掷大量金钱和时间，家人反目，家破人亡。这还是轻的。”

她轻声说：“更多的是，家人不忍放弃走火入魔的那个人，举债四壁，付出所有，最后沦为教会寄生吸血的培养皿，终生无法逃脱。”

“你不相信它，你憎恶它，你恨极它……但你无法逃离它。七日教会就是这么个东西。”

她总结道。舒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了警告他？为了逃避他？

祝时明只是凝望着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回那张纸条，翻到反面。

他重新书写一次。一笔一划，慎重沉默。

他递过来。舒觉没有做任何思想准备，她干脆展开，如同一刀切下开始湿润坍塌的蛋糕。

“我相信你。”

舒觉闭上眼睛。时隔很久，她以为自己在能重新听见之前不会再如此震动。

她有些无力地说：“你真的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吗？”

祝时明眨眨眼，仿佛不理解她的疑问，“当然。我不相信你，又要去相信谁？”

这太可怕了。舒觉心里喃喃道，我中弹了。

“好吧。你相信我。”她说，“但我不会完全相信你。你能接受吗？”

祝时明说：“当然。你本该如此。”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舒觉从来没有如此迷茫过。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信任双手奉上，却不求回报？如果我会是刺伤你的那把刀，你又要怎么办？

她甚至有点羡慕。除了和她一起出来的兄弟姐妹，她再也做不到对任何人这样。不，甚至是那些至亲，她也有无法说出的事情。

这是种何等奢侈的能力。

“不止我，我相信，他们也会相信你的。”祝时明说，他甚至连理由都没有给出，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他侧开身，“再走走？还是回去了？”

舒觉看了他数秒，缓缓开口：“……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