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燕长离想起了容珊,但他现在也只有在她身边看她在大地祭坛的星光下睡去的勇气。
他敲打键盘的动作又停了下来,然后,他看到了桌面上一颗像是喜糖的糖果。
“对了小燕,这是昨天我表姐的儿子结婚的喜糖,我给办公室每个人都发了一颗。”前桌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对他说,“结婚是喜事,大家一块高兴高兴嘛。”
“哦,谢谢。”
燕长离说着,拿起糖果撕开了包装纸。
红色的糖纸底下是一颗花生酥糖。
晚上九点半的扬州战场区门口,容珊坐在青石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拔着石头缝里的小草,和她一样靠着门框出神的是谢鸣锋——在他们的好友列表里,燕长离的名字还是灰色的。
这都晚上九点半了,平时燕长离这个点早就在线了。
“我打他□□语音没接,发消息也不回——就是在加班,也能看一眼手机的吧?”谢鸣锋也十分无奈,“要么我再试试?”
容珊刚想回答,皇帝叔的密聊就跳了出来。
“容珊,今天战场浮香丘,正好缺你一个奶毒。”皇帝叔在密聊里说,她的帮会以PVP为主,每天都会有战场团,今天也不例外。
“好,我这就来。”
容珊再看了一眼好友列表,一排名字和头像中间,只有燕长离是灰色的。
“我去打个战场,燕长离回来了你再叫我吧。”她对谢鸣锋说,
“行,那我也先去打个本。”谢鸣锋说着退出了组队,“他回来我再喊你——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回事。”
那头容珊也进了帮会团,果然看到皇帝叔在团队频道里问:“容珊,昨天那个苍云呢,不来和你打战场?”
“大概是加班耽搁了吧,可能打完他就回来了。”容珊边切战场奇穴边说,“不然听说我这边有战场团,他十有八九都得来,而且昨天还约好了,今晚我们打33呢。"
“有绑定奶就是好啊,看得我都想去找一个了。“皇帝叔说。
进入浮香丘战场的提示音在头顶响起,容珊握紧了拓印鸣雷惊蛰外观的虫笛,和其他同伴一起传送进了战场。
燕长离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模糊凌乱的色块开始各自拼凑出原本的形状。头顶是日光灯发着白光的灯管,一个金属架子上挂着一瓶连接着导管的药液,瓶身贴着字迹潦草的标签,尽头的针埋在他右手手背的血管里。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消毒液的味道,和随处可见的白与暗绿一起提醒着他这是医院急诊科的输液室。
然后他听到了医生护士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药瓶、注射器和其他医疗器械碰撞的叮当声,接着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两三岁的孩子,不是发烧就是拉肚子来急诊的,在座位上哭得撕心裂肺。燕长离本来昏昏沉沉的,这会算是清醒了。
熊孩子这么一哭,比谷主的笛声穿透力都强。
他躺在一张担架床上,被停在了输液室靠近门口的墙边。他用没连着针管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纹解了锁才发现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输液室的落地窗外依稀能看见对面的商店都关了门。
是了,同事给的那颗喜糖是花生酥糖,而他正好对花生过敏。他知道严重的食物和药物过敏是什么后果,最极端的情况就是几分钟人就没了气。他还能醒过来,估计还是因为没真吃下去,否则他二十五年的人生,可就真得到此为止了。
等等,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躺在担架床上的燕长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自己跟容珊和谢鸣锋约好了今晚打竞技场。
他赶紧打开了□□,虽然和容珊认识没多久,他还没留游戏好友之外的联系方式,又因为用不习惯没下手机上的无界端,但谢鸣锋的□□好友倒是有。果然,谢鸣锋的聊天窗口里赫然是几十条消息和好几个未接语音电话。
这会燕长离又觉得头疼起来。他想容珊和谢鸣锋一定等得不耐烦了,换谁等这么久都会如此。而且他一个大老爷们,放小姑娘鸽子实在不应该,这可不是什么有风度的作为。
他用左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拔下了输液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