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周五上午是个补觉的好时候,对容珊来说确实如此。因为没课,她可以和室友一起睡掉半个上午再起床,吃过午饭再折腾点别的,就可以等着下午回家了。她现在的室友与她在大一社团活动里认识就是因为剑三,只不过大一大二时两人还在各自的寝室里,后来实在是和寝室里的姑娘们不对付,这女寝修罗场她们一点也应付不来,合计了一下就双双搬出来在旧教工宿舍区租了房子。室友是个学工科的女生,叫做方瑾,玩的是个秀姐。两人本来在同一个服务器,后来方瑾跟着徒弟和一干亲友转了服,容珊却因为帮会和亲友的挽留没一块跟着。只是转服归转服,俩人还是亲姐俩似的要好。
而且头天晚上两人都睡得很晚,一个下线之后看小约翰可汗的新视频到半夜,一个被一之窟副本里的芭德关到了凌晨。那个坐牢到凌晨的就是方瑾,她睡的时候容珊已经睡得雷打不动了。
然而这个周五容珊却要七点半爬起来去综合楼阶梯教室参加推优班会——就是要拼人情拉票的那个,九个候选人里选出五个来。她上周四交的材料,今天就要投票了。
容珊到阶梯教室的时候还带着一肚子起床气,索性找了个不前不后的位子坐下来,拿出手机刷起了空间、微博和小红书,顺便在帮会群里跟早起上班上课的扯扯淡。
台上学委和班长还在讲着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无非就是认真投票之类。等刘璐璐开始发投票的纸片时,她刚看完小红书上一个截图攻略的帖子。她看了看黑板上的九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她自己的。
当然,票可不在她手里,别人看着办就是。
办公室里还是一切照旧,即使燕长离回来了也一样、除了那个给了他一颗花生酥糖、让他过敏性休克进了医院的大叔没敢和他搭话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工作还是他在做,其他人还是斗地主聊天炒股等着下班,也不知道这一周他们是怎么过的,不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总之现在他回来了,他们也就老调重弹便是。而且,还有了新的谈资。
“话说,上周到底怎么回事,小燕一下就倒地上昏过去了?”
“说是花生过敏……后来在医院折腾到快十点呢。”
“过敏?什么过敏这么严重?”
“就是啊,肯定是平时不爱惜身体……”
忽然他们听到了燕长离端着水杯走回办公室的脚步声,那些身形臃肿、满脸忧国忧民的中老年人们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却都不再说话了。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走向了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继续干着该干的活。其实他听得到,但除了装作没听到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在这群人面前,无论脱口秀主持人、演说家、律师还是相声大师,甚至是谈判专家、外交部发言人、新闻秘书和国会议员,都会变得笨嘴拙舌。就是懂王来了,只怕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更何况,这些人打败你可不需要什么长篇大论的陈词,更不需要高大上的理论主义,一句“我是过来人”或者“我是为你好”就完全足够了,尤其现下他们的人数和年龄都可谓“优势在我”。虽然摆出这么一副长者姿态的未必见得就够得上这长者二字,但有这番姿态,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不爱惜身体?他可不知道自己和这些整天花几百块几千块买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保健品,或者三四十度的天气不开空调还美其名曰去湿气、结果中暑进了医院又花了几千甚至上万块的人们相比,更不爱惜身体的到底是谁。大学时他也是系里篮球队的队长,每年迎新篮球赛还得他上场打前锋,并且他可不是体育生。
午休时间他照例枕着卷成一团的外套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中午的办公室挺安静,在桌面上趴了一小会,他就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然后他感到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肩膀,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又是那个坚持要撮合自己和她外甥女的大妈。
事实证明燕长离的预感没错,他刚揉了揉眼睛直起身子,就听到了熟悉得耳朵都起茧的声音:“小燕,我把你的情况和我外甥女说了,她对你还挺有兴趣,要么明天晚上一起出来吃个饭吧……不然,我把她微信给你,你自己和她聊聊?放心吧,她可是个靠谱的姑娘,见一见也好嘛……”
“不用了,明晚没空,得陪女朋友去。”
燕长离这一句话稳准狠得堪比盾猛,于是那大妈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小燕,什么时候……”
“上周交上的,挺漂亮,脾气不错,年纪比我小点儿,在读研。”燕长离说着,想象着自己的绝刀又打出了一个会心,“可惜忘记存照片了,不然还能给您看看。”
他这话果然效果和绝刀会心没差,那大妈一下就没了先前的热情,丢下一句“真是的我也就随便问问”就讷讷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