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也不去太久,到时候我送容珊回学校去,保证送到楼下。”
方瑾朝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句“回见”就走进了地铁,穿着棕色外套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地铁口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晚上的市中心一派熙熙攘攘,往来的尽是结伴而行的年轻人。有像他们一样的小情侣,也有结伴而行的兄弟闺密,还有父母带着孩子,小孩子头上还戴着一闪一闪的发箍,或是小动物的耳朵,或是小恶魔尖角和天使翅膀,要么就是摇摇晃晃的弹簧小动物,都闪着各色的荧光。眼界店铺里嘈杂的音乐响成一片,强劲的DJ歌曲中间,蜜雪冰城那首甜得像蜂蜜里捞出来的主题曲也清晰可闻。
“走吧,先回酒店去放行李,你还记得怎么去吧?”容珊抬头望着燕长离,语气轻快得像马上就要出发去春游的小学生,“咱们走着去还是打个车?”
“嗯……我记得那家酒店离你家不太远,你平时从这儿回去是坐公交地铁,还是走路回去?”燕长离朝她问道,“要不打个车吧,我这还有行李箱呢。”
容珊点点头,不远处的路口恰好来了一辆等着招揽乘客的空车。燕长离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开车门,边让司机帮忙打开后备箱把行李塞进去边招呼着容珊过来。两个人坐进了后排,燕长离也掏出手机,打开酒店地址的截屏递到了司机跟前。
新修的滨江公园在夜晚也并不冷清,反倒热闹得丝毫不亚于方才的市中心。光是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的音乐和练歌用的伴奏就已是震天响,更别提还有架着手机直播的,有长发长胡子、一派颓废的流浪歌手模样的男人抱着吉他或是尤克里里,也有皮衣短裙、头发染得五彩斑斓的女主播跳着女团热舞。远远地有人吊着嗓子唱戏,激昂高亢的男声唱着样板戏里的《智取威虎山》。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润冰凉吹起容珊披垂的长发,也吹动着她的风衣和裙摆。
容珊牵着燕长离的手从江边的步道走过,就像他们身边每一对并肩而行的情侣。她望着江面上缓缓而行的、通体流光溢彩的观景游船和闪烁的航标灯,转过头对身边的青年说:“高中的时候,历史老师曾经带我们全班一块来这儿徒步,说这里的河堤是乾隆年间的古迹。后来我压力一大,或是别的什么事心里不舒服了,就想办法来这里走走——从我家骑自行车或者坐公交车来也没多远,骑车就半小时的事。”
“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公园,或者没现在弄得这么好,看那边的小广场,还有浮雕墙,我中学的时候可没有。”
她说的是边上铺了大理石地面、摆了石凳长椅的小广场,和稍远些的花岗岩浮雕墙,那墙上刻的是纪念抗战胜利和解放的浮雕画。这会广场上正聚集了一群带着乐器和音响来练习吹拉弹唱的老年乐团,都是些大爷大妈辈的人物,跟燕长离的同事们倒是差不多年纪,笛子葫芦丝二胡中阮之类的乐器演奏着她和燕长离的父母都被它抱过的老歌。燕长离望着那些各显神通的大爷大妈愣了会神,才对容珊说:“是啊,这里能看见江面,空气也不错,有时候我下了班,或是周末的时候,要是觉得不痛快就往这样的地方去。虽然现在是吵了点,但在这儿走走,确实挺放松的,至少……这儿可没有我跟你说过的那些人,也不用听他们讲那些听了只会无语得想笑的话了。”
他的手里还牵着容珊的手,与他相比,她的手称得上纤细小巧,在他的掌心里传来恰到好处的温热。这让他想起映雪湖边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她在浮鲸定波流转的光辉里拥抱着他,虽然相拥的是游戏里的建模,但他感受到的,却也是她真实的体温。
流光溢彩的观景游船又一次缓缓驶过眼前,远处的大桥和高楼亦是灯火辉煌。他与容珊牵着手走在江边,在流转的灯火里望着她,竟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了。
说得俗套一些,这恍惚真的如同做梦一般,他甚至有些担忧下一秒这一切就会在手机闹铃声里烟消云散,没有容珊,也没有吹过他们鬓边的江风,只有四角天空下的他自己。
但好在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就在他身边,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