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回到七八十年前,你会因为钱就跟一个日本兵谈恋爱吗?”
新年集市在晚上,但白天却也是不能浪费的。容珊的提议是去市里的人民公园转转——叫这个名字的公园在全国各地随处可见,而这也是本市建成时间最长、在市中心范围算得上面积最大的公园,就连游乐设施也齐全得多。公园外还有一处同样存在了几十年的市场,里头有不少老街坊经常光顾的饮食店,恰好能一并解决早饭。于是两人又一次起了个大早,搭公交车到了公园门口,下车便先到了市场里。
这个点来公园和市场的,自然也都是早起晨练和买菜的老人。容珊和燕长离从他们身边走过,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除了有些老人被容珊身上的红色吸引,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她。
为着晚上的跨年,她特地穿了一身红白的汉元素,上半身是白底红梅的交领短袄,底下是红色的百褶裙,同样用织金绣了梅花图案。就连盘发的簪子也换了一支,簪上是一只银红的蝶,做的是十几年前流行的蝴蝶发夹的式样,翅膀还能轻轻振动。它在她盘起的长发间随着动作与呼吸摇晃着,仿佛随时会像一只真正的蝴蝶一样轻盈地振翅飞起。
他们正坐在一家饮食店门外的矮桌边吃着早饭,容珊点的是豆浆和糯米饭团,燕长离也要了一碗豆浆,但他配的是葱油饼。这儿的老店铺都喜欢在门外摆上桌椅,好让食客不必在本就不宽敞的店面里挤着,还要和老板店员一起受着烟熏火燎。有些时候桌椅也不够用,便拿高脚的塑料凳当桌子,客人坐在小板凳上就动起筷子来,也是常有的事。不过他们来得早,还是能坐在桌子边上的。
在他们身后的店铺里,一堆看上去五六十岁的夫妇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透过出餐的玻璃窗口,还能看见蒸锅上倏地腾起了一大股热气。这是家开了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店铺,连出餐的玻璃窗口都还是当年的形式,连叫号屏也没用,柜台上一块标着数字插着铁签的铁板便是排号,顾客把手写的单子往上一瞅,号也就排上了。
“没想到你还能找着这样的地方,”燕长离感叹道,“这儿好像还在我上学那会似的,就差吃完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你可别说,这一排的店加上那边的市场,我小时候都抱过我。”容珊说着,不紧不慢地喝完了不锈钢碗里最后一口豆浆,“这个公园的年头就更久了——听我爸妈说,它是建国以后本市的第一个公园,他们小时候都来这儿玩过。”
接着她便从挎包里掏出了纸巾,抽了一张之后又递给了刚对付完早饭的燕长离,说:“走,咱们到里边去。”
他们走进去的是公园的其中一个侧门。这里挨着的是儿童乐园,旁边还有一座挂着水族馆招牌的白房子,从外边似乎也看不出它和水族馆有什么必然联系,只在外边挂了张一看就是用网上找的热带鱼图片加了点文字做的海报,还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中掉了色。
容珊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学生,那时觉得这水族馆还挺神秘,可现在再看时,就连这座白房子看上去也滑稽得很。
“要进去看看吗?”燕长离当然也注意到了容珊的目光,“你可别说,这地方还能开个水族馆,我还真挺好奇里边都有些什么。”
“可是……”容珊刚想指着海报上二十块一张的票价提醒燕长离这不免费,反倒让燕长离拉着朝也不知有没有人在的售票处走去了。
“这有什么,进去转转也用不了多久。”
然后容珊看见燕长离拿出手机,在手机上操作了一阵,接着她听到了手机上的短信和APP提示音。
他在出行软件上买了双人票,把显示着票券二维码的屏幕朝她亮了一下,便又把屏幕亮给了有些睡眼惺忪的售票员。
“看,我订票的软件上也能订这个,双人票才35块呢。”他有些得意地对她说。
容珊见售票员已经扫过了二维码,也只好笑了笑,挽着燕长离的胳膊就去入口过安检了。这会儿实在是太早,加上随着近几年其他公园和游乐场所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这座水族馆早就没了当年的人气,他们来到入口时,安检通道和安检机甚至连电源也没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