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下次再来。”
先前容珊已经付过钱,她拿了怀表也就和燕长离一起转身离开了。河堤广场上依旧是一片玉壶光转、夜舞鱼龙的繁华,江面上也亮起了浮动的锦鲤、荷花和月牙形状的大型花灯,满眼梦幻般的流光。而他们也如同水滴汇入面前的江河一般,融入了这片暖色的流光之海。
忽然燕长离感到抱着自己胳膊的容珊拉过了自己的手,把方才那枚银色的怀表挂坠塞进了手心里。银色的金属挂坠上传来她的体温,却依旧透着金属的凉意。
“小蝴蝶,这个……不是你定做的吗?”他有些不解地望着她,“你给我做什么?”
“送给你的,就当是回礼。”她朝他笑起来,花灯的暖光也融化在了她眼底,如同侠客岛海面的月光一样,摇荡着化作了一片满是暖意的温柔,“虽然照片和截图都能放手机里,还能发空间、朋友圈之类的,但这个可有意义多了,还能当护身符戴着,不是吗?”
“而且这回可不一样,不管你把它拿给几个人看,都不会像电影里那样,看过就没有下次了。”
她说的当然是战争电影里常见的死亡Flag,那些电影的主人公总是戴着一个这样的怀表并且日夜不离身,里边不是爱人的照片就是妻儿老小的全家福。每当他们和战友一起困在战壕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时,他们都会把它拿出来,打开怀表和要好的弟兄一起欣赏照片,如果怀表里的照片是他们的爱人,还要多说一句“看,她多漂亮”之类的话。
而这样做的后果,自然就是主角或者战友总有一个或几个得有去无回了。
燕长离拿着她塞进自己手里的挂坠,摩挲了一下怀表面上玫瑰花和法文字母的浮雕,又摸了摸自己的领口,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戴在了脖子上。
他是没有戴什么护身符之类的习惯,身边不少人都是从小用红线拴着个玉坠之类的戴着,有的是一块简单的中间穿孔的圆形玉坠,有的是观音、貔貅或是玉牌之类,大都是家里长辈的馈赠,可他却从来没有,也从来不太信这些。但话又说回来了,人总该有些因为什么事或什么人破例的时候,例外总归会有,而容珊就是这个人。
这样热闹的跨年集市上当然少不了乐队。在集市中央临时搭建的、环绕着花灯的舞台上,恰好就有一支有三个年轻人组成的乐队。燕长离和容珊经过时,他们刚刚唱完一首歌,主唱正忙着把乐谱翻到新的一页,吉他手和键盘手也趁着这个空当给各自的乐器调音,时不时有一两声拨动琴弦或是按响琴键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那吉他手抱着的是一把木吉他,看上去用了有些时日了,却还是精心保养过,木质的共鸣箱擦得发亮,每一个部件都纤尘不染。这不是一支摇滚乐队,不过也是,一个照着画里的长安和汴京搭起来的、国风元素随处可见的集市上,出现一支又是电音又是鼓点的、唱着声嘶力竭的重金属的摇滚乐队,多少也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了。反倒是这样带着些抒情意味的民谣出现在这儿更合适些,也更容易抓住人们的耳朵。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主唱在椅子上坐下来摆好了姿势,他身后的吉他手和键盘手也是如此。他又对着麦克风“喂喂”地试了两下音,觉得音量也调到了合适的档位之后便对着身后的吉他手和键盘手点了点头,随着一阵柔和的吉他声,新的一首歌响起了前奏。
人群也如同金鱼似地朝这边聚拢来,虽然四下里还有些用音响放着音乐的摊位,这吉他声还是抓住了不少人的耳朵,就像此刻在舞台前驻足的容珊与燕长离一样。他们停在舞台前,望着台上的三个年轻人。
“你听,阿拉斯加,”容珊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忽然用手肘碰了碰燕长离,声音也因为激动拔高了几分,“这首歌不就是——”
燕长离站在原地听了一会,那随着吉他拨片拨动琴弦从音响里流淌出来的,是一首再熟悉不过的旋律。
它正是天市垣外花海里容珊唱起的《追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