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黄的心形许愿笺上,她有些潦草却依旧纤巧娟秀的字迹写着“容珊和燕长离永远在一起”,底下特地留空了一行,这当然是为燕长离准备的。
“我的愿望……”
燕长离从容珊手里接过中性笔,蹲下来思索了一阵。他的愿望当然和她一样,或者说,早在河西瀚漠那个放万家灯火的夜晚,他就已经把愿望随着漫天孔明灯一起放飞在了大漠的星夜里。但既然要一起写,他也不能把容珊的再抄一遍。拿出高考写作文的劲头想了一小会,他在心愿笺上也写下了一行字:
“明年我们再一起来看花灯。”
他的字写得中规中矩,好看倒算不上,只能说是在这个人人离不开电脑手机的年头,写出来还能看得出是什么,签在表格档案上还行的程度——自从开始上班以后,他为数不多需要真正动笔的,也只有这些时候了。
“只有明年吗?”容珊看着他写下的这行字,带着笑意的双眼如同花灯般明亮,“后年呢,大后年呢,还有……以后呢?”
“只要你想来,我肯定陪你一块。”
燕长离边说边拿着心愿笺打量了一下这棵许愿树。低处的枝条自然是早就挂满了,稍高一些的虽说像容珊这样的个子踮起脚就能够到,空出也所剩无几。只有更高处因为够得到的不算多,还有不少能挂的地方,这高度对容珊来说显然踮脚也够不着,但以他的身高却轻松得很。他很快就选定了一条高处的树枝,抬手将心愿笺的丝带系了上去,打了个牢固的结。
“放心吧,明年我们肯定能一块来,后年也可以,以后当然也行。”他对身边的容珊说,“你看,这不就和你的愿望一样了吗?只有永远在一起,才能陪你一块来看花灯,还有你在河西的时候说的那些地方,我们还要一起去呢。”
他们抬起头,满树的心愿笺和红丝带在晚风里轻轻舞动,高处那张燕长离方才挂上去的鹅黄色心愿笺也轻轻飘起来。他们的愿望与无数人的心愿在一起,融入了灯火与霓虹中。
河西瀚漠那个群星闪烁的夜晚,万家灯火烟花化作的千万盏孔明灯也曾这样载着他们的心愿,飞向了大漠上空无边无际的星河。
所有的时钟都跳到了零点的瞬间,江面夜空上的无人机在钟声中拼成了灿烂的礼花,它们从一本巨大的、同样由无人机组成的书中绽放出来,那书也翻过了新的一页。和金色的礼花一起从书中浮现的,还有无人机群构成的城市景象。古时的亭台楼阁变作了今日的高楼大厦,又有光影幻化的鸽群从中穿梭飞过,映着招展的红旗,又成了走进新时代的、盛世华章的开篇——虽然不算什么新鲜创意,却胜在足够宏大,还人人喜闻乐见。
人们的欢呼和笑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绚烂到了极致的霓虹点亮了无数双眼,落在容珊的眼中映亮了一片不染纤尘的温柔。她的双眼永远这样澄澈,纵是她身处其中的校园早已不再是一片净土的象牙塔,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对立与算计也不曾染污她半分。映着变幻的光影,她的笑容如同第一次看见星空与灯火的孩童般一尘不染,无忧无虑恍如童年与少年从未结束。
他转过头望向她,然后朝她张开了双臂。她也在不染尘埃的笑容里踮起脚拥抱了他,埋首在他宽广坚实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