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毕业季到来的时候她能拿了通知书就潇洒地和朋友们庆祝去了,少了小情侣们逃不过的分道扬镳和由此而生的拉拉扯扯。至少她不必为了男朋友没和自己考上同一所学校要分手而痛哭流涕好几天。
容珊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牵着燕长离的手走过了自己高三时的教学楼。它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外墙贴的是淡红色的瓷砖,一面嵌着巨大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另一面则挂着学生守则和行为规范。为着方便回校自习的学生,楼道的铁门并没有上锁,走廊外的半圆形花坛里种着一丛丛迎春花,现下不是花期,只有翠绿的藤条静静地垂下来,在柔和的阳光里轻轻晃动。也有些花坛让师生或是校工种上了别的花草,譬如三楼走廊尽头的花坛里就种了两三株月季,只是现下没到开花的时候,甚至叶子也枯黄了,反倒不像迎春花那般生机勃勃。在楼下还能看见几间教室亮着灯,应当是有学生在里边自习的。
楼下新摆出了两块木质的展板,淡粉色的背景纸上是钉上去的、考试作文的稿纸,一望便知是直接用答题卡的作文部分复印的。打头的一排大字揭晓了它们的来历:三校联考语文单科前120名作文精选。
“你可别说,小蝴蝶,这玩意我看着也亲切。”燕长离对容珊说,“我高中的时候每回模拟考也都有这些,跟这个一样,上头都是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作文,不过我可就没上去的本事了——也不怕你笑话,我从小到大最头疼的都是写作文,能写得中规中矩、拿个及格的分就算好的了。”
“我的作文倒是挂上去过一次,不过那是四五年前的事情,我都忘了写的是什么。”容珊边说边拉着燕长离凑近了展板,好看得清楚些,“我看看……现在学弟学妹们模拟考和联考都写些什么来着?”
端详了一阵展板上的作文之后,她又抬起头来说:“看起来是四五年前,也就是我高考那会江苏的题目,就是那个‘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说白了写的还是向榜样学习那些事。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题目出来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这么说。”
“我看那材料里头,还写的什么人们总是关注自己喜欢的东西,你未来的样子也许就开始在下一次浏览里什么的。好像也是那么回事……”燕长离翻动着面前的稿纸,一篇篇字体工整的标准作文一目十行地翻了过去,“主吧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难看得很的模样,大概也是这个道理——不管好坏,人都只看自己喜欢的,他们对游戏和玩家恨成这样,自然也只会看那些负面的东西,久而久之可不就互相吸引、凑到一块了?归根结底,还是应了这题目里的八个字。”
“是啊,然后他们又觉得咸鱼会看到,就在主吧里越聚越多,成了现在这样。”容珊说,“人一多起来,自然是鸠占鹊巢,倒反天罡。也是有意思得很,天底下竟然有游戏贴吧不能讨论自家游戏的事。”
她也翻着一篇高分作文,这种高考议论文其实细究起来大都没太多新意,有道是万变不离其宗,起承转合皆有定式。只是到了举例子的时候,不可描述的部位被切了又装上不知道多少回的司马迁和那棵不知道被砍倒多少次的、华盛顿家里的樱桃树总算是逃过一劫了。这篇作文几乎能拿到满分,也是因为用了不少新材料的缘故,这能写进作文里的东西说多也多,说少也少,能拿这么高的分数,真是把这戴着镣铐的舞蹈跳成了四小天鹅。
“毕竟都是一样的玩意,互相吸引也很正常,你让他们和我们这样的人一块玩,指不定他们还觉得自己被霸凌了呢——在阴沟里久了,人也就成了耗子,当然受不了太阳晒。”燕长离对她说,“不过我又觉得,其实那天你点了我和谢鸣锋的招募,也是和这八个字一样的道理。”
“只是……这就没法写在作文里了吧?”
这话听得容珊望着他笑起来,阳光将斑驳的树影投在她的鬓发和衣裙上,融化成柔软的暖色。又是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来了,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的校园里,倒像是专为他们的故事而作的,心照不宣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