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依旧不依不饶,只骂个不停。修士们见状,纷纷转过身去,谁也不敢看这场面。
纪明蘅被那狂暴的一击打得几乎魂飞魄散,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她瘫软在地,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更别说起身了。
眼看着老婆婆情绪激动地护在自己身前,与那煞神般的男子对峙,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勾住了老婆婆破旧衣袖的一角,轻轻拽了拽。
“婆婆……”她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没事的……别怕……”
明明只是这样一个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那原本激动嘶吼的老婆婆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住,猛地低下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纪明蘅。
当她触及纪明蘅苍白而痛苦的面容时,狂暴的情绪奇迹般地平息下来,她不再对着白衣男子嘶吼,而是转为低低的、委屈的呜咽,她紧紧挨着纪明蘅,枯瘦的手反过来握住她那冰凉的手指:"阿寒……疼不疼……呜……"
“看来……这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纪明蘅强撑着涣散的意识,抬眼看向那跪立当场的男子,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说道,“令堂神志不清……不宜……不宜再受刺激。不如……先……”
她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唇角溢出新的血沫。
白衣男子被她这番话点醒,又见母亲竟被这女子一个细微的动作安抚住,心中震撼与愧疚交织。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清香的碧色丹药。
“得罪了!”他声音沙哑,小心地托起纪明蘅的头,将那颗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的灵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涌入纪明蘅几乎破碎的经脉,快速修复着受损的内腑。
与此同时,白衣男子掌心凝聚起精纯柔和的青色灵光,轻轻覆在她腹部,小心翼翼地引导药力,助她化开那强劲的效力。
在那灵药与元婴修士精纯灵力的双重作用下,纪明蘅只觉得一股暖流席卷全身,胸口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消退,断裂的骨头似乎在自动续接,翻腾的气血也渐渐平复。
不过片刻,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够顺畅呼吸,并且借力缓缓坐起身来。
“多谢……谷主。”她轻声道谢,声音虽然依旧低弱,却不再断断续续。
白衣男子见她情况稳定下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愧色更浓。他缓缓起身,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他抹了把脸,哑声道:“都是我的错。”
他连忙叫来下人,声音沙哑:“快,扶老夫人进去休息!”
……
简陋的农家茶室内,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纪明蘅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白衣男子则坐在对面,俊美的脸上还带着红印和泪痕,眼神却柔和了许多,目光始终不离旁边坐不住的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情,缓缓开口:
“在下叶疏寒,忝为药王谷谷主。这位…是家母。”他看着母亲浑浊的眼睛,眼中满是痛惜,“我幼时遭仇家追杀,母亲为护我被仇家重创了头颅,伤了神智,从此便时好时坏。“叶疏寒望着窗外正在逗鸡的母亲,眼中满是痛惜,“我寻遍灵药,想尽办法,却始终无法治愈母亲之伤,只能留在谷中亲自照看。”
“这几日,因谷中求药之人激增,乱哄哄的,事务繁杂,我一时疏忽…竟不知母亲如何走出了药王谷…待我发现时,母亲已不知所踪。”
他眼中再次涌上后怕和自责,“我担心是当年仇家寻来,掳走了母亲!心急如焚,将看守的下人狠狠责罚了一通,便立刻带人出来寻找。只打听到母亲曾在药王谷北麓被人…被人欺负,我等在北麓搜寻整夜,一无所获!直到刚才,才循着一些蛛丝马迹找到此处…我…我见姑娘喂母亲喝什么,又…又因心急母亲安危,疑心是仇人所为,这才…这才对姑娘无礼,妄加揣测,出手伤人…实在罪该万死!恳请姑娘原谅!”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纪明蘅深深一揖,态度诚恳。
纪明蘅听完缘由,心中了然,她语气平和:“谷主救母心切,情有可原。”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叫纪明蘅,昨日确在药王谷北麓半山腰处,见令堂被几个顽童欺负,孤立无援,神志不清。我看着于心不忍,便将她带下山来,想暂时安顿在这位好心的农妇家中,仅此而已。”
说着,她目光转向一旁方才因混乱而被打翻、但还残留些许药汁的陶碗,伸手将其拿起,递向叶疏寒。
“方才,便是在试着给令堂喂这碗止血汤药。”她解释道,声音虽因伤势带着些许虚弱,却清晰无误,“令堂手臂和膝盖有几处擦伤,虽不严重,但毕竟年迈,我想着处理一下更为稳妥。”
叶疏寒一怔,下意识接过那只陶碗。他指尖触及碗壁尚存的余温,低头凑近碗沿,轻轻一嗅。一股熟悉的、略带苦涩的草药气息钻入鼻尖,正是最寻常不过的止血生肌的方子,药性温和,绝无问题。
这一刻,事实摆在眼前,他之前的暴怒与猜忌显得如此可笑。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纪明蘅,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歉意与后怕的庆幸:“纪姑娘……是在下鲁莽,恩将仇报,险些……酿成大错。多谢姑娘仗义相助,此恩,叶某铭记于心。”
说着,他对着纪明蘅再次郑重行礼:“纪姑娘救了我母亲!大恩大德,叶疏寒没齿难忘!先前种种冒犯,叶某在此赔罪!日后姑娘但有所需,药王谷上下,必倾力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