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陆家,害怕陆峥,好,那你就逃吧,可是、可是!可是!!!”
君莉莉癫狂地摇动两人的身体,狰狞的脸在君兰兰眼前忽远忽近,额头一下下撞击中尖锐疼痛。
暗红的血流不自然地滑倒了君莉莉的眼角,她如重返人间的冤鬼怒吼着:“可是你为什么不跑远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既然要跑就再也不要回来!挨鞭子让你很爽吗?吃药很快乐吗?被关在黑屋里的时候你在笑吗?我要疯了!我宁愿你抛下一切然后滚到没人的破岛吃垃圾!喝臭水沟里的水!我也不愿意看见你自愿跑回来接受虐.待!你什么都知道!毒品!药剂!试验!你什么都知道吧?你怎么还敢回家!你不要回家!”
君兰兰一一回着不是、抱歉,因为再长的词穿不过崩溃的怒吼声。
君莉莉在恨什么?
甄诚想,反正不是君兰兰。
就像此时她们的血液共同滴落,不分你我交融于被单之上。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莉莉,我不怕他们,”君兰兰终于忍不住疼痛,在还能说话前说了最后一句,“我怕你死,我想你活着。”
然后趴在床边,不动了。
君莉莉粗气还没喘顺,见人倒下后一怔,四肢疯狂摆动爬到君兰兰身上,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没有再进一步。
也许沉缓的脉搏唤醒了君莉莉难得的清明,她默默收手,把君兰兰推下地,自己也赤脚下了床。
“穿上鞋子吧。”甄诚从背后的储物柜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君莉莉脚边。
血珠好似止不住地滴落,君莉莉挑了挑眉,滴落方向随表情变动滴在了拖鞋表层,她嘲讽道:“入戏还挺快,又不是真护工。”
她还是穿好了。
君莉莉开始指使甄诚:“我要洗脸。”
温热冒气的毛巾瞬时出现,君莉莉自己擦洗了很久,确定没有一丝血迹后满意地将脏毛巾扔到半晕迷的君兰兰脑门上。
甄诚替君兰兰擦去血迹,力道不太好控制,细微的疼痛使她醒了过来,但睁不开眼。
“你们走吧,走,该说的都说了。”君莉莉说,“最后送送你们,孟鹤川那货不靠谱,别说错通道。”
她在前头带路,甄诚架着看不清路的君兰兰跟在后头。
君莉莉指向紧急出口:“你们爬三层上去,左拐,从南门出。”
“好,”甄诚说,“你快休息吧,别让他们发现了。”
君莉莉打了个呵欠:“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是他们珍贵的NO.5呢。”
甄诚虽想知道NO.5的意思,但君兰兰和君莉莉都受了伤,以后应该也有机会再来,边决定先出去找贾泓详谈。
“哎!”
刚爬了三个台阶,君莉莉喊了一声,声音突然有些飘渺了,她说,“一定要从南门出去,人少,北门全是人。”
甄诚点点头,正要转身,君兰兰间断性地恢复了意识,她声音很轻:“莉莉,再让我看看你......”
君莉莉不说话了。
片刻后,君兰兰笑了笑:“我想看看你还生不生我的气,但我现在眼睛睁不开了,看不见你,你说句话让我听听,我一听就知道你有没有生气了。”
仍是一段长久、温柔的寂静。
君兰兰没丧气,声音越来越小:“你等着姐姐,下次我自己来见你,到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再、再这么没出息。”
“莉莉,不要生气了,好吗?”
君莉莉还是没说话。
这时君兰兰脖子痉挛着垂下头,彻底晕了过去,就算对方真的回了“好”,她也再也听不见了。
甄诚说:“注意身体,我会再来看你的。”
君莉莉背对着他,封闭的玻璃罩外只有些许反射的人工光芒,透着机械和白炽灯的冷气,它们交织在脑后发辫的鲜红绸缎丝带表面,上下移动,好似君莉莉点了点头。
脚步声渐渐消失,君莉莉转过来,她忽而轻巧漫步,忽而蹿力蹦跳,楼梯、栏杆、玻璃、一切有生命的没生命,一切神的造物人的造物,在她眼中都粉碎成了灰烬,拼布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她凭直觉跳上了第一阶,接着一步一步,念念有词地数起了台阶。
“1,2,3,4......24,25,26......”
“52,53,54,55......74,75,76......”
“102,103,104,105......224,225,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