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大课间去做操,九点多,吝啬的阳光是一锅稀汤,树影筛了又挡,宛如许多人要分一杯羹,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发现汤已冷,碗底飘着零星几点残渣和口水沫子——站在树下渴望暖阳的苏琢玉就是这么悲催。现在,他脚底板冻僵了,跺也不是,立在原地也不是,十五分钟下来,脑袋满是浆糊,但是寒冷的感觉清晰无比,这种矛盾感架着他,他难耐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被晏长留馋到了医务室——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睡倒的瞬间。医生测了体温,问了症状、持续时间、可有吃什么药,给了个暖手炉,叫他先上床歇一会。晏长留取了牛皮纸杯接热水,蒸腾的热气欢欣鼓舞,他用掌心来回滚杯壁,一口气沿着边缘徐徐地吹,觉得温度适宜了,才拿给病号。
医生开了药,看着他服下,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休息,不要急着回去上课,写了一张请假条,龙飞凤舞独一道的字迹,苏琢玉的名字紧跟着签在下方,一板一眼像站军姿,还得是精神面貌最好的那种。
晏长留拿着请假条跑了。
苏琢玉眼神追着他跑,看没影了,移到医生面前的登记表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看样子中招的人不少。
第三节是英语课,他平躺在床闭目养神,蓝色的帘子迟重地闭合,暖气扇在旁边熏着,脑子闲不下来背单词。
“unique,u-n-i-q-u-e,唯一的,独有的……”
背着背着,药效发作,这是滤清了梦的睡眠。一直睡到下课铃敲响,他睁眼,看到晏长留站在一旁,垂眸打量着他。
与意识一同清醒的还有身体,关节还有点酸,力气恢复了大半。
“好点了?说句话我听听。”他手里仍拿着一杯热水,预备着嗓子不清随时让他喝。
“早上好?”说完,苏琢玉也觉得很搞笑,这也不能怪他:重复睡醒的动作,遮光性强的窗帘把正午调和成清晨,清晨遇见的人也还在身边,而他凭空生出的有关晏长留的回忆:衣袖间的香,那样热的手心,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其实,医务室门口另有三人。他们同时出的教室,一路各拐各的,直到在医务室门口才碰面。医生还在里面,闲人勿扰,只能在外面等。
李朝衔正想上去打招呼,就听见两个女生说:“等等,班长是在里面吗?”
“刚才没看见他呀,跑那么快,一定很担心。”
“嗑到了,好有爱!虽然很希望这一幕持续下去,但更希望琢玉快点好起来。”
说罢,望一眼里面的情况,两人四只手缩在袖子里,一下一下荡起来。罗轻萤眼镜的余光扫到了旁人,那是……
李朝衔涨紫了脸,听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期期艾艾不敢开口,眼神一味往镜片后躲避。
不对……刚才沈瑰意说的“担心”“爱”是什么意思?自己得弄清楚,她们对他们是什么态度,万一是喜欢呢,喜欢哪一方她俩都没戏,就像付悠悠一样。
“呃,班长,我们、你也……”沈瑰意没想到另一位班长也大驾光临,指了指医务室,暗示太多人逗留不好。
李朝衔干笑,忙道:“哈!太多人了是吧,那我等等!”
罗轻萤和沈瑰意暗自苦恼,刚才那种“无脑”发言被直男听去了可怎么办。
三人靠墙罚站,周围人纳罕不已。
“你们,刚才在聊长留和琢玉啊……”李朝衔嗫嚅,想着怎么措辞不令女孩脸红尴尬。
两人递了个眼神,越想越糟,拉郎配对cp脑,该怎么和直男解释?
“嗯,班长,这恐怕是你不感兴趣的……”罗轻萤冷脸,想截断话头。
嘶,守护好哥们的爱情,他义不容辞。他不仅有听的兴趣,还有搅和的兴趣呢!
“我感兴趣!你们、喜欢,的是什么?咳咳……”
李朝衔猴急,本想一鼓作气,谁知作的是冷气,想说的话被咳嗽打断了。
“可,两个男生的……事情,你感兴趣,你喜欢听?”沈瑰意勉力稳住表情,说出了最不可能的可能。
“哈?!”李朝衔扎扎实实吓了一跳。心念电转,忆起她们所说的“嗑”,嗑是什么意思?虽然难解其义,但根据上下文一联想,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嗑——“嗑到了。”
爱——“好有爱!”
女生的前言后语在他脑海里搭上线,难道,她们和自己一样,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四下环顾,趁没人注意到这边,他掷地有声点了三下头。
叩开了那个奇妙世界的大门。
罗轻萤:“……!”
沈瑰意:“……?”
三人相视无言,好像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