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一早就发现有人跟踪他。

他在拐弯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但对方手里居然还拿着个空瓶，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某名其妙被人尾随让他甚是憋屈——他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欠钱的，凭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遭人惦记？于是躲在墙后伺机擒住对方问个究竟。

没想到白灏也来了。

两人看起来认识，白灏跟他交谈几句，期间好像还因为那酒瓶起了争执，不过最终那人离开了。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那人虽然走了，白灏却鬼鬼祟祟地还要往里走。

一想到白灏上次进来的所作所为，江彻就气不打一出来，他立誓一定要抢在悲剧发生之前铲除后患。

只是他尚在林巧那备受打击，如今心气还很是不顺，一不小心就把余火引到了白灏身上。

“陌生人？我以为上次聊过之后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是，我们是没见过几次，但是好歹也一起喝过酒、逛过画展！就算不是朋友，为什么见面打个招呼都不可以？就算是只见过一面的人，也是可以相互问候的啊！”

白灏的控诉让他冷静了不少，可是……

对方明明是个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的少爷，干嘛非要跟他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处？

在他的理解中，人和人之间不会产生无缘无故的交集。他不明白，白灏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他也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位大少爷执着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干净利落地结束这一切，这才是他江彻会做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这般劳心伤神。

他原以为，白灏会被他激怒，也许他们会打上一架，又或许只是言语上的激烈冲突，但结局都是两人从此决裂、形同陌路。然而白灏的回答出乎意料——

我想你了。

这句话像是烫手的山芋，让他惊慌失措。

就他这阴晴不定、一点就炸的臭脾气，连韩志高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会被他惹毛，居然会有人想念这样的他？

何况白灏是个什么角色？金枝玉叶、天之骄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跟他比起来，一个是物华天宝，另一个不过是尘垢粃糠，怎么可以同日而语？

回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流，无情地在江彻的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虽然他记得，但他们仍然只是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于情于理都没什么值得想念的。

江彻自嘲地一笑——对方只是说说而已，只有他会把这种客套话当真。

深吸一口气，江彻退开半步，准备把白灏“请”出去，却对上了白灏的眼神。

又是这种表情……

江彻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妙，却来不及收手，果然他脚步刚动，面前的人突然一个伸手捞过了他，并以一股惊人的力量将他压制在了墙上。

“操，”江彻吃痛骂出声，他条件反射出拳，却发现手被白灏牢牢钳制住，挣脱不得，只能怒视对方，“你做什么！”

江彻的气息尽数落在颈间，白灏被他的眼神刺激到，呼吸变得更重。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那样鲜活、真实地看着自己，白灏心中一动，想要伸手抚摸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却发现自己不能松开对江彻的禁锢。但是他仍旧情难自禁，于是将鼻尖凑了过去，贪婪地嗅闻对方身上的气味。

就像所有常年混迹于烟酒场所的人那样，江彻身上染着浮夸的烟酒气息，然而白灏凑近了才发现，这些不过是骗人的假象。江彻身上另有一股淡雅的清香，仿佛夜间的幽兰，隐匿于他的肌理悄悄绽放。

江彻对白灏的举动感到很不适，心中异样的感觉再次抬起了头。这种奇怪的感觉在他的前半生里从未有过，每次出现都是因为白灏。

他沉着声音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灏没有回答他，只有鼻息喷在颈间痒痒的。

“有种痛痛快快打一架，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进来吗？抱歉，刚才没对你说实话……”白灏的动作下移，鼻尖几乎抵在江彻的鼻尖。

呼吸间满满都是对方的气息。

白灏抬眸看向江彻，一向温顺的眼睛里带着让人透不过气的威压。

对方眼尾的弧度妖艳又性感，眼眶因为压抑着愤怒微微泛红。他知道江彻此刻一定愤怒到了极点，但就是根据这副表情开始遐想其他更多情绪，比如羞赧，比如渴求，比如……

白灏的心脏飞速跳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挣脱胸腔的束缚。他的大脑浆糊成一团，明明对即将出口的心意紧张到恐惧，却仍然抑制不住脱口而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