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的姐姐叫江棉,木棉花的棉,听起来温柔且坚定的名字。江棉比江彻大三岁,在白灏的想象中,拥有这样一个名字和这样一个弟弟的人,应该是无比潇洒且强大的,但是听江彻说,江棉性格温吞、文静内敛,跟陌生人交谈时容易害羞。这种反差为两人的见面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对于这次见面白灏也就更加期待。
跟着地址白灏找到了一个开放式小区,这个小区环境不错,建筑风格偏现代简约,楼房年头蛮新,周边基础设施齐全,像个工薪阶层扎堆的住处。白灏提前过来几分钟,私人司机带着他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白灏决定在小区外面下车,一个人步行进去。
找到门牌之后他没有着急敲门,而是在门外待了一会儿。
之前在小破楼外的所见所闻让白灏心有余悸,有生之年他都不想再见到江彻露出那样的神情了。他不知道这扇门后面藏着的是什么——是江彻的快乐,抑或是痛苦,有了前车之鉴,一时间心中的忧虑胜过了好奇,他竟不敢敲门。
“谁在外面?”
白灏正在犹豫,脚步声却从门内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带着试探的柔和嗓音。白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清了清嗓子。
“是小彻来了吗?”
面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白灏微微低头,正对上一双漂亮温柔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在江彻那里见过无数次,每次都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只不过,眼前这双眼睛清透澄澈,像是幼鹿一样干净,不似江彻那般沉静如海,隐隐透出刀锋般的森然。
他站直身体,微笑着招手:“姐姐你好,我叫白灏,是江彻的朋友。”
“你、你好。”江棉的脸颊飞上一抹绯红,她只看白灏一眼,便将目光转移到他身后仔细搜索起来,“就你一个人吗?小彻呢?”
白灏笑了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姐姐,彻哥说他有事来不了,就让我先过来了。”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江棉终于将目光回转到白灏脸上,眼睛里写满不安和急迫。
“额,彻哥忘了告诉我。不过彻哥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鲸落酒吧,也许是工作上的事。”
“我问过王经理了,小彻今天不上班。”
“那也许——”
“没事,你不用哄我了……”
仅有的希冀骤然幻灭,江棉像是薛定谔那只被判了死刑的猫,在盒子掀开的那刻走上了既定的命运。泪水不自觉涌出,江棉和白灏同时吓了一跳。
“姐姐,你……”
江棉赶忙背过身:“白灏是吧?快进来。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马上就能吃饭了。”
“好的姐姐!”白灏假装没听到声音中难以掩饰的颤抖,顺势带上门。
江棉逃跑似的进了厨房,白灏借机给江彻发了一条消息——
彻哥,江棉姐姐没见到你特别伤心,你要不要考虑抽空过来一会儿?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白灏迟疑了片刻,他怕江彻会觉得他什么事都做不好,但同时,他对江棉的同情胜过了对自己的担忧,于是咬咬牙把消息发了出去。
这条消息像是石沉大海,过了很久都没有回音。
白灏安慰自己江彻现在可能正在忙,没空看手机,可直到江棉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江彻也没有回话,白灏只好放下手机,换上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
“姐姐,我来帮忙!”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你要是无聊,可以先看一会儿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
“看电视哪有帮姐姐重要?”白灏笑嘻嘻地接过江棉手中的盘子,“人多力量大,这些菜色香味俱全,我都迫不及待想吃了。”
江棉笑了,笑得很温柔。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两人配合很默契,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美味佳肴。
“哇,好丰盛啊!姐姐,这些都是你做的?”白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偷偷发给江彻。
“是啊,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江棉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快尝尝。”
“只要是姐姐做的,肯定很好吃!”
江棉的筷子直朝着最大的一块排骨伸过去,夹到后并没有自己吃掉,而是把筷子朝向白灏的碗。白灏安静地等着江棉给他夹菜。
“抱歉啊,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这个。”江棉动作一顿,排骨悬在空中进退两难。
“姐姐,我最喜欢吃排骨了!”白灏笑着把碗递过去。
看着白灏明媚的笑脸,江棉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把排骨送到白灏碗里:“小彻和小虎都爱吃这个,我一下子没注意。”
“小虎?”
“哦,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江棉笑着说,“小虎跟小彻一起长大,大名叫韩志高。小彻跟你提过吗?”
“原来是韩志高,我们一起打过球。”白灏眨眨眼睛——这个韩志高,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想不到韩志高人高马大的,小名这么可爱。”
“是啊,小虎长大了,知道害羞了,总是不许我这么喊他,但是我喊习惯了,有些改不过来。”江棉那双跟江彻无二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光芒,神色也放松下来,“对不起啊,我刚才失态了。小彻跟我闹别扭,不肯见我,我快两个月没见过他了。本来今天我专门做了他爱吃的,没想到他还是不愿意跟我和好。”
“两个月?”白灏大惑不解,没忍住道,“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就白灏的家庭来说,他们极少产生矛盾,记忆中算得上矛盾的也就两次:一次是他们搬家到A城,当时他年纪太小,面对新环境非常不适应,于是爸妈在有关是否要搬回去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还有一次是他上大学了,想搬到学校附近去住,可妈妈不放心他,非要他住在家里。但不管怎么说,他活了二十年也没经历过隔夜仇,尤其是跟家人之间的隔夜仇,于是共情力强悍如他也遇上了想象的瓶颈。
“这个……”
见江棉不愿多说,白灏心领神会地话锋一转:“姐姐,别多想了,也许彻哥在忙别的事情呢?他拜托我来陪你,就是怕你孤单。要是让彻哥知道你还这样伤脑筋,他一定会很心疼的。”
江棉感激地看着白灏,温柔的眼睛微微泛红:“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不像江彻说的那样,一旦打开了话匣子,江棉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只不过话匣子里装的全是弟弟。
“你别看他现在天不怕地不怕,小时候可胆小了,”江棉说着拿起茶几上的照片,“这是他三岁半的时候照的,当时摄像师摇拨浪鼓想逗他开心,谁知道一下子把他吓哭了。搬家的时候我发现这张照片,觉得有趣想留下来,小彻还死活不肯呢。”
白灏一进门就看见这张照片了,当时还怀疑这粉嫩嫩的小哭包是江彻还是江棉,现在一下破了案。他接过照片仔细瞧了瞧,越瞧越觉得相框里的粉娃娃很是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肉乎乎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