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还在气头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白灏说话的时候,也许是对方眨眼的时候,又或许更早,反正一向心无旁骛的江大佬居然走神了。他的目光顺着白灏明亮的眼眸落到高挺的鼻梁,又从光滑的脸颊落到温柔的唇瓣,每一眼都心猿意马却流连忘返,脸上的神色也渐渐松弛下来。
“好看吗?”
眼前的嘴唇上扬成更加醉人的弧度,提琴般温润柔和的嗓音萦绕在耳畔,鬼使神差地,江彻点了点头。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
江彻一个激灵,猛地回神,正感到热血直冲脸颊,眼神不知该往何处落,突然发现白灏嘴角边有淡淡的青黑色,就像溅落在瓷盘上的一个黑点,让人心里不舒坦。
“你脸怎么了?”江彻皱眉。
白灏的嘴角顺势往下一撇,一双明眸变魔术般瞬间噙满泪花:“被人打了,可疼了!彻哥快帮我看看,会不会留疤啊?”
江彻尚未来得及动作,白灏自觉起身凑到江彻面前蹲下,把脸探了过去:“你看,这都过去两天了,还没消完呢。”
江彻犹豫着伸手,蜻蜓点水般碰了碰那淤青,见白灏没有抗拒,又略微加重力道:“还行,已经不肿了,再过几天就能好。——你给我小心点!”
白灏一个踉跄,“哎呦”一声一头栽倒在江彻怀里,脑袋蹭着某个关键部位落到江彻大腿上,吓得江彻浑身汗毛倒竖,一动也不敢动。
“抱歉,没站稳。”
白灏揉揉脑袋端正身体。
一股热浪自风暴中心掀开,狂流夹杂着熔岩流经四肢百骸,烫得令人胆寒。江彻深吸几口气,强压下脸上的燥热,故作镇定道:“好端端地怎么会被人打了?”
“没事,怪我长得太好看,遭人嫉妒。”
白灏双手托腮望着江彻,一双桃花眼楚楚动人。
江彻嘴角抽搐,简直想再添一个大逼兜,心道那人揍得真没错:“你会正常说话吗?”
“我哪里说得不对?难道我不好看吗?”白灏一本正经道。
江彻嘴角又抽了抽,双手抚额:“懒得理你。你赶紧给我滚回去。”
“啊,难道我被打破相了?”
白灏惊慌失措,即刻捏捏脸颊鼻子,又碰碰眉毛眼睛,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精致的眉眼和细腻的肌肤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中时隐时现,就像水中的太阳让人不敢直视又移不开眼,跟这些比起来,那小小的淤青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江彻忍不住咽一口唾沫,偏开脸:“没有,你很好看。”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暗哑,恍惚间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这究竟是他心中所想,还是真真切切从口中说出来的。
白灏的眼睛却被点亮了:“你说真的?”
江彻脸颊爬上一抹红晕,梗着脖子假装眺望远方。
“嘿嘿,彻哥也超级好看!”
虽然他俩在半封闭的隔间里吃饭,周围也没什么人,江彻仍是觉得抬不起头来,脸上火辣辣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自恋的人?”
白灏也不恼,回到位置上还是一副乐呵呵的傻样。
过了一会儿,江彻还是没忍住道:“你怕不是傻的吧?人高马大的还能被人揍了。”
“是啊,我可柔弱了,”白灏笑眼盈盈,“要是有彻哥在身边就好了,肯定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江彻深叹一口气,拳头举起又放下:“……你还是别说话了,快吃吧。”
明明长着锋利的爪牙,此刻却锋芒入鞘,只留下绵软的爪子做些不痛不痒的抗争。白灏心中痒痒,忍不住继续逗他:“彻哥,我能最后一次问你个问题吗?你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不为什么,”江彻默默吃着碗里的菜,愣是不敢碰白灏夹给他的东西,“老子想请就请,你管得着吗?”
白灏想了想,道:“是因为我去医院陪你,你不好意思吗?”
被戳中心事,江彻有一瞬间的慌神。
白灏笑了:“彻哥,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跟我客气?你有没有听说过,人和人之间就是要互相麻烦才好?”
“没听说过。哪听来的胡说八道,怎么会有人喜欢麻烦的?”江彻偷偷戳戳白灏夹来的菜,还是不好意思下口。
“如果我怕麻烦,那天就不会过来了。我向你保证,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江彻看白灏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我看你真是闲的,放着好好的床不睡,非要在医院坐冷板凳。”
“我没胡说。只要是跟你待在一起,做什么我都乐意。”
江彻感到脸上又有烧起来的迹象,赶紧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白灏跟着站起来:“要我陪你吗?你腿不方便。”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江彻迅速逃离现场。
躲到厕所的时候,江彻紧急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烫,太烫了。
冷水落到脸上的瞬间就像要被蒸发了一般,不仅没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反而让垂落下巴的水珠染上了温度。而一旦想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周遭的温度又开始无可救药地急剧攀升。
心甘情愿?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