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高城一早受到驿站传来的泥石流的消息,原本高州太守一点都不在意,可在听说还义军女将从外城经过,他就不得不在意。
此前他已经派人去暗杀女将,可后面再无消息,就知道暗杀已经失败。
不过这只是一些小打小闹,本就没人寄托能将对方暗杀。
可让高州太守陶卫夜不能寐的事,还义军女将进入外城后就好像消失一般,他安排各个路口刺杀的人都见其踪影。
现在派去外城调查的人还没有消息。
已经快一天一夜了。
陶卫不得不去找伪朝派来的都督索源,请求神器营出动,对付那名女将。
还将姜宝意擅长火铳,并且有火铳队的事告诉对方。
尽管只有二十人,但不容小觑。
索源比起一个初出茅庐,还没打过什么正经战的女将,他更重视的是对陆长风的围剿。
部署计划已经完善,不能因为一个梁人太守就分散注意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眼下我胡帝最在意的是灭掉还义军的灵魂人物,只要他死了。军魂消亡,便能给予一击重创。”
“届时其余人不过是为我鱼肉罢了!”
很显然就目前的战场信息,处处表明还义军就一个陆长风是顶梁柱,其他还义将军虽然厉害,但无法单挑大梁。
准确来说就是没有一个更优秀可以碾压群雄的将帅出现。
一些庸才最后只好死在他的神器营的枪口之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并非索源太过于轻敌,而是他手里确实有一张目前战无不胜的底牌。
这是事实!
可眼下有人说一个女人可能打破战局,根本没人相信。
男人们都是真枪实弹打出来的战场,岂会因为还义军派出的是个女人,就格外注意。
甚至说不好听的,不少虏人将领在暗地嘲笑还义军已经没人才了。以至于要开始动用女人上战场的地步。
心中更是增添几分不屑。
陶卫见索源大将非常笃定自信的模样,他一时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害怕了?居然会被一个女人吓到?
没准早就被淹没在外城了。所以派出去的人基本没消息。
“大将军所言极是,女人到底是女人,哪怕为将也不过是比普通男人强一点罢了。”陶卫放下心连忙拍马屁:“碰上您肯定会怕得连逃跑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索源没有回应只是打发他走。
陶卫只好安下心离开回到城池。
如今陆长风在安城被困,现在安变危,何尝不是对陆长风命运的安排。
这名大将注定要陨落了。
“方士,您真的确定陆长风这颗将星要垂暮了?”
早已等候的方士道:“确定无疑,此一战,即便陆长风不死,他也已经到头了。”
陶卫得到回答,感觉有双重保险才满意离开。
只是方士没有告诉他,自己算不准那女将的命格。
对女将的信息更是少之又少,就好像蒙上一层雾。
不仅是虏人大将不在意,就连其他人如此。
这让方士笃定,此女的命格似乎在被保护着。上次有这种卦象的人,还是两百年前,但那也只是传说罢了。根本无人证实。
“大人,陆长风还有一位孙女,她日后必会成为虏人大敌。”方士尽责道。
陶卫不怎么在意:“我听说过,丹枫府就是她筹谋后收复的,但不必担心,她无法上战场就已经注定了她的本事只会落在地方之争。”
“即便能重新整合还义军都没用,没有一个会带人打仗的帅才,不过是强弩以末罢了。”
“日后就让胡帝头疼去吧!”
他只要他的高州。
谁能想到一条建梁路,能引起他的恐慌。
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天险,反而成为他致命的弱点。所以他才会投靠伪朝,希望继续维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尤其在看见城外的百姓纷纷往丹枫府逃去,甚至流民,商人,都从建梁路去到丹枫府。
陶卫就意识到,他不做点什么,迟早会被还义军吞并!
然而他还在顾忌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打不开格局,但现在已经是风云四起,天下大变的阶段。无论是保守的人还是抵抗的人,注定要被历史的轮回扫去角落。
而仿佛消失的一支五千的军队,此刻已经藏在西南某处的后山。
姜宝意都没想到走过渡河后,这里的大平原四通八达,完全不像外面那么崎岖。
这里有干净的山泉水,还有很多好甜的野果子。
她现在吃的树莓,填了填肚子,不过这只是饭后水果。
昨晚她就教士兵盖了几个无烟灶,别说升烟被发现,在空旷的地方有点烟都被吹散了。
根本无法变成浓烟引人注目。
而且她的军营都是在晚上做好饭,白天吃冷的。
还有留着余炭保持温度烧水。
就这样一天一夜猫下来,他们不但没饿着还像露营一样。
除了时不时有斥候一波一波汇报附近的情况。
姜宝意没有再下任何命令,大家都相信她,一言不发跟着她的指示来。
“其实高州并没有想象中荒芜,只是资源分配不均罢了。”姜宝意喝着温水跟军营里两位文书兼随帐幕僚讨论。
田赵两位文书纷纷道:“经过一天一夜已经确定西南这边的外营驻扎的布兵情况。”
“只是白天对他们还是有优势,对我军反倒不利。”
姜宝意一个字:“等。”
两位文书不再言语。因为他们经过渡河已经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能化险为夷的人。
你看原本喜欢闹事的周家父子不也已经服服帖帖,乖乖等着。
周宝鉴还教育儿子:“上次她给你一拳算是给为父面子了。”
周大公子捂着脸:“爹,你怎么变得那么听话?不是和孙将军说好自立为营?”
周宝鉴闻言马上抬手敲了他一下:“那是我不服陆长风,只觉得他是个武夫,不足以挑大梁,更清楚他背后的很多计划是他女儿生前定下来的。”
“还有他那孙女继承其母的智慧,无论是谋取丹枫独立还是统一天下,她确实是有那个资格。”
“你老子反对的是陆长风,而不是她。”
周大公子满脸错愕:“爹,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要投靠虏人呢?”
“放屁!老子好歹是中原人,怎么会像外族低头?你爹是保守,但还没想过背叛老祖宗!”周宝鉴立即怒道。
当然周宝鉴没将心里的小九九说出来。
他本来是反对陆长风,等晏长翎接手军队,他就能以联姻的名义,促成两府结盟。
现在看来他的所有儿子都配不上人家。
更别说还出了姜宝意这个意外!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周宝鉴刚说完。
外面的亲卫过来传达姜宝意的命令:“大人,姜将军今日依旧按兵不动。”
“随便。”周宝鉴敷衍道。
显然已经放弃挣扎了。
姜宝意抽空擦了擦枪,确定没有潮湿。
她捻了把土,若有所思道:“听说高州东边黄铁矿资源丰富,此前伪朝的人就有过采矿的痕迹。”
瘦猴道:“神器营的铁矿有一部分来自高州,不过据说是高州的地太难挖,所以不是首选。”
“他们没想过炸开吗?”姜宝意疑惑道。
瘦猴道:“老大,他们不是您,您知道如何提纯让药提高威力,可那边花了大把钱最多研发出比我们前人的土炮厉害一点的东西,比如枪管加长,炮管加长之类的。”
“甚至靠量产上的优势,灭了旧梁军七万人。”
此话一出,在场知道那段历史的人都纷纷低下头。
旧梁军在十年前被伪朝灭了后,此后就是梁人至暗时刻,虏人开始更加肆无忌惮杀梁人,甚至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还好又拔起一支还义军,虽然才两万人,就足以让伪朝军队闻风丧胆。
这些年因为伪朝逢人就变的政策,开始让底层虏人跟着受难。
底层虏人也在反对伪朝。
而还义军起初人手不够,就是靠着大小姐母亲的那个改革政策——不计出身,反虏必友,四海皆是一家的理念,团结了陆城的部落跟随还义军消灭了那一区的虏人。
正是在这个基础下还义军才会像野草一样,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
大将军陆长风再壮大到两万人,坚守了十年,终于练就了现在钢铁一般的军队。
再诞生出像姜将军一般的新秀!
此刻姜宝意还在跟大家说:“现在虏人那边对我的信息极少,这是很好的优势。”
“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
“不过晚上我们得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跳一跳。”
“记住这几句口令,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十六字必胜口诀!”
姜宝意每一句都能直白让人听懂。
田赵文书并不觉得这只是一句简单的顺口溜那么简单。
他们渡过很多兵家典籍,无论孙子兵法还是其他名将战术,多而复杂,从未有过人进行总结。
而十六字诀正是战场的本质。
“待会无论多少人散了,都要记住,我们最后在章家凹汇合。”姜宝意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给大家一个方向标。
只要有清晰的目标,底下的士兵无论怎么选择都不会害怕。
因为他们五千人本就是前锋营。
说不好就是诱饵。
“无论你们是逃跑还是继续前进,都没有关系,一定要留着性命回到军营。”姜宝意环顾所有人的面孔一字一句道:“或者回到家里。”
“不必担心背个临阵脱逃的罪名,因为这是我允许的!”
姜宝意的话让在场士兵无不动容,十分错愕看着眼前眼前温柔的将军。
真是千古难遇。
哪有将军允许士兵逃跑的。
除了体现仁慈,或许还容易分散斗志。
有些老兵急得不行,想上前提醒什么。
姜宝意很快解释:“不必担心,这是建立本将军失败的前提下所说的话,如果能赢,我们当然要直取敌人大本营,拯救大将军!”
总之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复杂。
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并不会当逃兵,只是难得遇到重视他们性命的将军。
他们不再是战功。
而老兵担心的人心涣散的现象没有出现。
反倒越来越多人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意志。
“姜将军,我们不是孬种绝不逃跑!”
“只要您在,我们就算战死也是值得的!”
“俺娘让我跟着您,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当逃兵的。”
“对啊对啊!您不用担心,我们是男人绝不能退一步。”
其中不乏有丹枫城的士兵。
姜宝意有些无奈又感慨看着他们:“不是有句话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过我现在还没输,说这个确实有点早。”
话落她朝老兵们反省:“你们的担心情有可原。”
“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们,一旦真的出现我说的那种情况,你们要毫不犹豫保存余力,懂吗?”
这番话说的好像她会战死,但不允许别人死。
让士兵们热泪盈眶。
“姜将军!”
“我们愿意陪您赴死!”
“能当您的兵,就算死在战场上也值得!”
姜宝意心中有万般力量在翻涌,汇集胸腔,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热血与斗志。
“好!我向你们保证,如果高州打下来,我能做主,我让你们每人都有地分!”
“无论是底层士兵还是将士,我都会为你们争取一片田地,因为你们值得跟我一起共享胜利的果实!”
“谢,将军!”
“谢,将军!”所有士兵忍不住下跪低吼,大家听到分田地,整个人都是亢奋起来,激动的面红耳赤。
土地啊!这可是如今世道真金白银都买不到的土地啊!
以往的将军就算赢了,给顿酒和顿肉,或者几块银锭子就解决了。
即便如此士兵们还是十分感恩,誓死追随这样的大将军。
陆长风就是如此。
他有什么都不会差士兵的。所以他是大家参军或者活着的精神支柱。
可没想到还有人比大将军更大方!
将军才有的待遇可以分享给他们普通士兵。
尽管仗还没打,可能战败变成一个口头承诺,但不妨大家对姜宝意的许诺滋生对未来的希望与信心。
一瞬间大家的斗志达到巅峰。
让田赵两位文书万分震惊。
他们都在想这样的承诺许下去,事后,她该如何跟大本营交代!
可更让他们钦佩的是,即便是大将军陆长风都不能完全做到与士兵共享土地。
不仅因为大将军土地不多,是因为现有的规则下,即便是大将军也要按照规则行事,不敢贸然越矩。
然而眼前的女人,却敢许下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约定!
“真不知她是故意的,还是诓骗士气?”周宝鉴揣着手嘀咕道。
周大公子却颇感危机感拉着他:“爹,完了!姜宝意这女人来真的,万一哪天我们宣州落在她手上,还不得都分给她的手下。”
“到时候我们哪有土地招兵买马啊!”
“她这样无疑是让我们无牌可打。”
由于说的太大声,迎来一些视线,让周宝鉴以袖子遮脸避其锋芒。
这蠢小子是想害死老子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笨。
可周宝鉴此刻还真不如他儿子的危机感强。
因为姜宝意是来真的!
西南一万人驻守在营地,此地大将似乎已经回味过来。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还有三天,即便那女将的速度再快,都要两天两夜到达。
可沿路埋伏好的追兵却一点信号都没有。
派出去的信回来都是还没找到那个女人。
那女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就连本地的高州军都把附近的路都追查一遍都没有看见半只脚印。
消息传到陶卫那边,他几天几夜没睡好。
越发觉得这女将很诡异。
难道她还比自己更熟悉高州的每条路?
陶卫既恐慌又不甘心立即派人冒险去外城探查。
没想到当天晚上还有余震,直接派出去的五百人给淹没了。
陶卫又觉得线索就断在渡河,又派了五百人去巡察一下渡河那边的情况。
当五百人郁闷来到渡河时,发现此处的急流比往常还要快,根本不可能通人。
只有河中心冒尖的山头隐隐引人注意。
这时有人猜测是不是之前渡河被填过,有人过去了?
可这个说法遭到大多数人的反对。
他们认为山头被冲下来一路到河里只剩下那一小块落入水中非常合理,不可能填埋后,又马上被水冲走。
那样的可能性太低了。
但又不是不可能。
于是女将可能渡河的说法传到陶卫耳朵里,陶卫陷入了怀疑之中,他又不能派人下河。
即便渡河有什么痕迹,都被这些天的雨水冲刷走了。
越想越恐慌,陶卫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多,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那女人到底领着队伍去哪了?”
“难不成是逃之夭夭了?”有人道。
陶卫立即查地图,心想,有这个可能。
然而一查发现去别州的路基本要跟高州接轨,如果那女将后撤了,还义军大本营后方的督军不可能坐视不理。
眼看还有三天。